尹明毓正在看文谦新整理的侯府在京城几处产业的地契和历年修缮记录,听闻侯爷来了,连忙起身相迎。
谢巍挥退了旁人,只留尹明毓在书房。他穿着朝服未换,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焦灼。
“父亲。”尹明毓奉上茶。
谢巍接过,却没喝,放在一旁,开门见山:“景明在岭南的事,你听说了吧?”
尹明毓心下一凛,恭敬答道:“是,儿媳听到一些风声。”
“不是风声。”谢巍叹了口气,“陛下已下明旨,责令景明全力剿灭钦、廉、琼三州海寇,限期六个月。兵部批了部分粮饷,但……远远不够。岭南本地仓廪空虚,转运艰难。此一战,胜败难料,且朝中已有御史风闻奏事,质疑景明年少轻率,贪功冒进。”
果然。尹明毓手心微微出汗。最坏的情况正在发生。
“父亲的意思是……”
“景明来信,希望家中能设法筹措一部分钱粮,或从京中采买部分急需的药材、布匹,运往岭南,以解燃眉之急,稳定军心。”谢巍看着她,目光复杂,“此事,需得隐秘进行,不能大张旗鼓,以免授人以柄,坐实了‘私蓄军资’的罪名。府中公账上的银子,数额固定,用途明确,突然大笔支取,必惹人疑窦。”
尹明毓明白了。侯爷是希望动用“私房”。而目前侯府里,除了老夫人和侯爷自己的体己,最可能有一笔“活钱”的,就是谢景明离京前留给她的那部分,以及她这段时间可能攒下的一些盈余。
“儿媳明白。”尹明毓没有犹豫,立刻道,“夫君在外为国效力,家中自当全力支持。儿媳这里,夫君留下的银钱,除日常用度外,尚有一些。儿媳愿悉数拿出,以供岭南急需。只是……数额恐怕有限。”
谢巍见她答应得爽快,脸色稍霁:“你有这份心,很好。具体需要多少,如何转运,稍后我让可靠的人与你详谈。此事需万分谨慎,府中除了你我和母亲,不得再让第四人知晓详情。”
“儿媳谨记。”
送走侯爷,尹明毓独自坐了许久。她明白,拿出这笔钱,意味着她这段时间的“经营”和“积蓄”可能付诸东流,也意味着她将更深地卷入侯府与朝堂的旋涡。
但,她没有选择。谢景明若在岭南失利,甚至因此获罪,她这个世子夫人将首当其冲,下场恐怕比没了银子更惨。这笔投资,风险极高,但潜在回报也巨大——若谢景明能安然度过此劫,甚至立功而返,她将真正赢得侯府核心的信任与倚重。
就在尹明毓开始暗中清点银钱,与侯爷派来的心腹幕僚秘密商议采买、转运细节时,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在宣平侯府炸响。
八月末,朝廷的正式调令下达:宣平侯世子谢景明,因在岭南剿匪安民有功(将尚未开始的战事定性为“剿匪有功”是一种政治缓冲),特擢升为岭南道观察处置使,兼领钦、廉、琼三州军政,总揽东南海防事宜。旨意褒奖其“勇于任事”、“忠勤体国”,并令其继续留任岭南,全权负责肃清海寇、安抚地方,为期……三年。
原定的三年外放,变成了至少六年的漫长任期!而且职责更重,风险更高!
消息传来,侯府上下哗然。明升实留,而且是留在那等险恶之地,总揽军政,看似权势煊赫,实则是被架在了火堆上!海寇岂是那么容易肃清的?岭南士族豪强盘根错节,又岂是好相与的?这分明是……要将谢景明牢牢钉在岭南,是福是祸,全凭天命和本事了!
老夫人听闻消息后,当场就有些站不稳,被金嬷嬷扶住。侯爷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日。侯夫人又病倒了。
整个侯府,愁云惨淡。下人们窃窃私语,都觉世子爷前程莫测,侯府未来蒙上了一层阴影。
唯有澹竹轩,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陷入了一种异样的平静。
尹明毓独自站在廊下,看着秋意渐浓的天空。风吹过,丝瓜的枯叶簌簌作响。她的菜园子,也到了该收拾的时候了。
三年又三年。谢景明归期遥遥。
她原本以为的三年轻松“留守”时光,突然被拉长了一倍,且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
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留在京城,守着一个不知何时能归、甚至可能永远也回不来的丈夫的名分?面对可能日渐衰落的侯府,和更加复杂微妙的京中人际关系?
一个个念头在她心中飞快闪过。
然后,一个清晰的、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逐渐成型。
数日后,一次阖家晚膳后(气氛沉闷至极),老夫人强打精神,提起话头。
“景明此番擢升,是皇恩,更是重任。”老夫人捻着佛珠,声音有些沙哑,“岭南路远,归期难料。家中诸事,更需稳妥。尹氏,”
她看向安静坐在下首的尹明毓:“你是景明正妻,如今这情形,你有何打算?是继续留在京中,还是……早做其他计较?” 这话问得委婉,但意思谁都明白——丈夫可能多年不归,甚至客死异乡,你这做妻子的,总得有个说法。是守着,还是……娘家若有别的想法,侯府也不会强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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