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家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荷包,摸了摸里面的钥匙。又拿出尹谦给的竹蜻蜓,竹片磨得光滑,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策哥儿,发什么呆呢?”周珩凑过来,“想家了?”
谢策点点头。
“刚开始都这样。”周珩拍拍他的肩,“过几天就惯了。我跟你说,宫里其实挺好玩的,御花园里有个池子,夏天可以捞小鱼。还有啊,西苑养了几只仙鹤,可漂亮了……”
孩子絮絮叨叨说着,谢策听着,心里那点思念,渐渐淡了些。
是啊,总要习惯的。
谢策进宫第五日,谢府收到了第一封家书。
信是宫里允许伴读每月往家里送两封的。谢策的字还稚嫩,但写得工工整整:
“父亲母亲安:儿在宫中一切安好。居有定所,食有定时。同窗周珩,性豁达,待儿善。三皇子殿下温和,皇后娘娘慈爱。儿每日卯时起,晨读,巳时进学,午后习骑射。唯念家中饭菜,思母亲所制梅子干。表弟功课可进益?儿甚念之。勿念。儿策谨上。”
短短一页纸,尹明毓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每个字都细细琢磨,想从中看出儿子过得到底好不好。
“居有定所,食有定时”——那就是吃住都还习惯。
“同窗周珩,性豁达”——交到了朋友。
“三皇子殿下温和,皇后娘娘慈爱”——宫里人对他也好。
可是……“唯念家中饭菜”——还是想家了。
尹明毓鼻子一酸,又笑起来。这孩子,报喜不报忧。但她能想象,一个八岁的孩子,初入深宫,该有多不习惯。
“回信吧。”谢景明在一旁道,“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让他安心读书。”
尹明毓提笔,想写很多话,可最终也只写了一张纸:家里都好,谦儿读书用功,父亲公务顺遂,母亲日日念他。末了又嘱咐,天热多喝水,夜里盖好被子,若缺什么,想法子递信出来。
信送出去了。可这牵挂,却像春天的藤蔓,在心里越长越密。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谢策进宫已半月。
这期间,谢府又收到他一封信,比第一封长了些,说了些宫里的趣事:周珩爬树掏鸟蛋被嬷嬷逮到,罚抄《礼记》二十遍;三皇子养的鹦鹉会说“殿下万安”,逗得大家直笑;御花园的荷花开了,粉白粉白的,很好看。
字里行间,渐渐有了鲜活气。尹明毓看着,心里稍安。
可朝堂上,却不太平。
杨慎之虽已伏法,但江南案的余波还在蔓延。谢景明奉旨深查,牵扯出的人越来越多。有地方官员,有京中勋贵,甚至还有两位告老多年的老臣。
每日上朝,都有人用各种理由弹劾他,说他“株连过甚”、“动摇国本”。陛下虽未理会,可这压力,却是实打实的。
这日晚间,谢景明回来得极晚。尹明毓等他等到亥时,才听见脚步声。
“夫君。”她迎上去,替他解下官袍,“今日怎么这么晚?”
“江南案又牵出新线索。”谢景明揉着眉心,“涉及……一位宗室郡王。”
尹明毓心一沉:“宗室?”
“嗯。”谢景明在榻上坐下,“是陛下的一位堂叔,早年封了郡王,如今在封地养老。可查到的证据显示,江南盐税案,他也有份。”
“那陛下……”
“陛下很为难。”谢景明叹气,“这位郡王辈分高,又没什么实权。若真要办,怕宗室动荡。可不办……国法何在?”
尹明毓给他斟了杯热茶:“那夫君打算如何?”
“继续查。”谢景明语气坚定,“查到哪,算哪。至于陛下如何决断……那是陛下的事。”
他说得简单,可尹明毓知道,这其中的凶险。宗室不比朝臣,牵一发而动全身。若真惹怒了那些王爷们,谢景明这个尚书,怕是难做。
“夫君,”她轻声道,“要不……缓一缓?”
“缓不得。”谢景明摇头,“江南案就像一团乱麻,必须快刀斩开。拖得越久,越难清理。况且……”他顿了顿,“三皇子伴读一事,宗室那边本就有些微词。若此时退缩,他们更觉得咱们怕了。”
尹明毓懂了。这朝堂之争,环环相扣。谢策在宫里做伴读,谢景明在朝中查案,看似两件事,实则息息相关。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策儿在宫里,会不会受影响?”她最担心的还是这个。
“暂时不会。”谢景明握住她的手,“三皇子对策儿颇有好感,皇后娘娘也照应着。只要我在朝中稳得住,策儿在宫里就安稳。”
可若是稳不住呢?
这话,两人都没说出口。但彼此心里都明白。
窗外,夜色沉沉。初夏的夜风带着温热,却吹不散心头的凝重。
又过了几日,宫中传出消息:那位宗室郡王,上表请罪了。
说是“年老昏聩,被下人蒙蔽”,愿交出所有贪墨所得,自请削去郡王爵位,降为镇国将军。陛下准了,算是给宗室留了体面,也给朝臣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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