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明白了。”他点点头,“多谢国公爷提点。”
从宫里出来,谢景明没有直接回衙门,而是去了刑部大牢。
赵大学士被关在单独的牢房里,还算干净。他穿着囚衣,坐在草铺上,背脊依旧挺直。见谢景明进来,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又闭上了。
“赵大人。”谢景明拱手。
“谢尚书是来看老夫笑话的?”赵大学士声音沙哑。
“下官不敢。”谢景明在他对面坐下,“只是来问问,赵大人可有什么需要。”
“需要?”赵大学士冷笑,“老夫需要清白。谢尚书能给吗?”
“若赵大人真是清白的,三司自会还您公道。”
“公道?”赵大学士忽然睁开眼,眼中满是讥讽,“谢景明,你当真以为,抓了老夫,就能肃清朝堂?你太年轻了。这朝堂的水,比你想象得深。”
谢景明神色不变:“水深,才更要清。”
“清?”赵大学士哈哈大笑,笑到后来,咳嗽起来,“你清得了吗?江南盐税案,牵扯了多少人?从地方到京城,从六部到内阁……你动得了几个?就算动得了,陛下会准吗?朝局稳定,比什么都重要。这个道理,你不懂?”
谢景明看着他,许久,才缓缓道:“下官只懂一个道理——贪墨的银子,是百姓的血汗。贪官多一日逍遥,百姓就多一日受苦。至于朝局稳不稳定……”他站起身,“若朝局是靠包庇贪腐来维持的,那这稳定,不要也罢。”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赵大学士坐在牢里,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神色复杂。
这个谢景明,和他当年刚入仕时,真像。
一样的愣头青,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
可愣头青,往往死得最快。
谢府里,尹明毓也听说了朝堂上的事。
是顾采薇告诉她的。顾采薇如今常来,有时候带些新鲜瓜果,有时候就是来说说话。
“明毓,你是不知道,外头现在都说谢尚书是‘活阎王’。”顾采薇压低声音,“说他是踩着人头往上爬。赵大学士那么德高望重的人,说抓就抓……好些文官都在私下串联,说要联名弹劾他呢。”
尹明毓手中的绣绷紧了紧:“夫君办案,自有他的道理。”
“我知道谢尚书是正派人。”顾采薇叹道,“可这世道,有时候不是正派就能行的。赵大学士门生故旧那么多,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人。”
“那依顾姐姐看,该如何?”
“我?”顾采薇苦笑,“我个妇道人家,能有什么主意。只是觉得……谢尚书该缓一缓。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
尹明毓没说话。她想起谢景明昨夜回来时,疲惫的神情。他什么也没说,可她能感觉到,他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
送走顾采薇,尹明毓去了书房。谢景明还没回来,书房里空荡荡的。她走到书案前,看见上面摊着一份奏折的草稿,墨迹未干。
“……臣知此案牵连甚广,恐惹众怒。然国法昭昭,不容私情。若因恐惹众怒而止步,则贪腐永无肃清之日。臣愿以身担责,但求无愧于心……”
字字刚劲,力透纸背。
尹明毓看着,眼眶渐渐湿了。她仿佛能看见丈夫伏案疾书的样子,看见他眉宇间的坚定,也看见他眼底的疲惫。
这个男人,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山。
一座替百姓遮风挡雨,却把自己累得遍体鳞伤的山。
她轻轻抚过那些字迹,然后转身出了书房。走到厨房,吩咐厨娘:“炖一盅人参鸡汤,晚上给老爷送去。”
夜里,谢景明果然又回来得很晚。
尹明毓端了鸡汤去书房。谢景明正在看文书,见她进来,揉了揉眉心:“怎么还没睡?”
“等你。”尹明毓将鸡汤放在桌上,“趁热喝。”
谢景明接过,喝了几口,脸色稍缓:“今日朝堂上的事……你都听说了?”
“嗯。”尹明毓在他对面坐下,“顾姐姐下午来了,说了些。”
“她怎么说?”
“说……让你缓一缓。”
谢景明放下汤碗,沉默良久,才道:“缓不了。江南案就像一块烂疮,不把腐肉剜干净,只会越烂越深。赵大学士的案子,必须办到底。”
“我知道。”尹明毓轻声道,“我只是担心你。”
“我没事。”谢景明握住她的手,“只是苦了你和孩子们。策儿在宫里,怕也要受些闲话。”
提到儿子,尹明毓心一紧:“策儿他……”
“我今天让刘先生递了话进去,让策儿不必理会外头议论。”谢景明顿了顿,“但宫里人多口杂,怕是拦不住。”
尹明毓垂下眼。是啊,拦不住。宫墙挡得住人,挡不住话。那些关于“活阎王”的议论,早晚会传到策儿耳朵里。
“夫君,”她抬起头,“若是……若是策儿在宫里受了委屈……”
“那就让他受着。”谢景明语气平静,“他是谢家的孩子,该知道这世道的艰难。有些委屈,早些受,比晚些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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