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堂内众人。
“经由威远镖局牵线,最终指向的,是靖安伯府的一位管事。而靖安伯府的三奶奶王氏的娘家兄弟,正好在宗正寺,担任录事之职。”
话音落,满堂死寂。
靖安伯府?宗正寺录事?
三叔婆和五婶娘的脸,瞬间白了。
周大人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如果谢景明所言属实,那这就不仅仅是一桩内宅诬陷案,更牵扯到官员利用职权、构陷勋贵家眷的大罪!而他,差点成了别人手中的刀!
尹明毓轻轻垂眸,掩去眼底一丝了然。
果然,钓出大鱼了。
这场“克扣用度”的戏码,从一开始,或许就不仅仅是为了扳倒她。把宗正寺牵扯进来,把事情闹大,最终目的,恐怕是想借“管教不严”“德行有亏”的罪名,动摇谢景明的官声和侯府的根基,甚至牵扯出更多。
毕竟,一个连内宅都管不好、继室苛待嫡子的侯爷,如何在朝堂上立足?如何让人相信他能秉公办事?
好一出连环计。
可惜,对方算错了一点。
他们以为她会是惊慌失措、拼命辩白、最终越描越黑的深宅妇人。
却没想到,她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最坦荡、也是最“笨”的办法——把一切都摊开在阳光下。
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终究真不了。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手中的佛珠停止了转动。她看向尹明毓,目光复杂难言,最终,深深叹了口气。
“周大人,”老夫人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此事,看来已非寻常家事,更涉及官场倾轧、构陷朝廷命官家眷。侯府自会将这些口供、人证、物证,以及今日之事,详细写成奏表,呈递陛下与有司,求一个公道。宗正寺若还有疑虑,不妨一同上奏,请朝廷彻查。”
周大人额头微微见汗,起身拱手:“老夫人言重了。此事……下官定当如实回禀宗正寺卿,严查诉状来源及涉案吏员!”他哪里还敢掺和,这分明是个烫手山芋,不,是个火药桶!
三叔婆和五婶娘也讪讪地起身,勉强说了几句“误会”、“定要严惩挑拨之人”的话,便匆匆告辞。
一场声势浩大的“三堂会审”,竟以这样一种急转直下的方式,戛然而止。
众人散去后,寿安堂里只剩下谢家自家人。
谢夫人拉着尹明毓的手,眼泪这才落下来:“好孩子,委屈你了……差点就让那些杀千刀的得逞了!”
谢侯爷也长叹一声,对谢景明道:“务必彻查到底!靖安伯府……哼,他们近年与东宫走动频繁,这是看为父日渐沉寂,便觉得我谢家可欺了么!”
老夫人疲惫地摆摆手,看向一直安静立在旁边的尹明毓,看了许久,才缓缓道:“今日,你受惊了。回去好生歇着吧。策儿……明日就让他回你院子去。”
这句话,意味着彻底的信任和认可。
尹明毓屈膝行礼:“是,谢祖母。”
退出寿安堂,走到廊下,冬日的寒风一吹,让人精神一振。
谢景明跟了出来,走在她身侧。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谢景明忽然开口:“你早就料到,他们会从策儿用度下手?”
“猜到一些。”尹明毓如实道,“毕竟,这是最容易做文章,也最能一击即中的地方。只是没想到,他们连宗正寺和族老都搬动了,手笔不小。”
“怕吗?”他问,侧头看她。
尹明毓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怕倒不怕,就是觉得有点烦。好好的日子,非要折腾。”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经此一事,至少一段时间内,应该能清净不少。那些牛鬼蛇神,总得缩一缩脖子。”
她的语气如此平淡,仿佛刚才经历的不是一场足以毁掉她的风暴,而只是一场有点讨厌的闹剧。
谢景明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有欣赏,有庆幸,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和清澈的眼眸,低声道:“以后,不会再让你烦这些。”
尹明毓眨眨眼,似乎没太明白他突如其来的承诺。
谢景明却已转开视线,道:“快回去吧,起风了。”
尹明毓“哦”了一声,拢了拢披风,带着兰时往澄明院走去。
谢景明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迷雾已散开一角,獠牙已然露出。
接下来的,该是清算的时候了。
而他,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将这样的风刀霜剑,对准她。
远处,澄明院的灯笼在暮色中亮起,温暖而明亮。
像她这个人一样。
看似随遇而安,实则,自有其不可摧折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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