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那边,”他放下碗,“今日找永昌伯府问话了。”
“猜到了。”尹明毓给自己也盛了一碗,“证人不到场,他们总得给个说法。”
“永昌伯称病没去,派了个管家,说是底下人查证不实,他们也是受人蒙蔽。”谢景明语气平淡,“愿意撤回部分举证,并向谢府致歉。”
尹明毓挑挑眉:“部分举证?哪部分?”
“婚前存银和放贷牟利这两桩。至于‘不慈’……”谢景明顿了顿,“他们说,那是出于对外孙的关心,言辞或许过激,但初衷是好的。”
“呵。”尹明毓轻笑一声,“这是打算断尾求生?把犯法的罪名撇清,只留个‘关心则乱’的名头?”
“大抵如此。”谢景明看着她,“你觉得呢?”
尹明毓慢条斯理地喝完碗里的汤,才开口:“他们撤不撤,是他们的自由。但三司查不查,可不是他们说了算。”
她放下碗,擦擦嘴角:“证物都交上去了,证人也‘传唤’了。现在说撤诉?晚了。三司立案是奉了陛下旨意的,岂是他们想撤就撤的?这案子,不查个水落石出,没法向陛下交代。”
谢景明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和严大人说的一样。”
“嗯?”
“今日严大人让人递话给我。”谢景明低声道,“说此案既已惊动圣听,便须一查到底。三司会继续追查举证不实之事,若查实有人故意诬告,必依法严惩。”
尹明毓点点头,并不意外。
这本来就在她的预料之中——当事情闹到御前,便不再是两家私怨,而是国法能否昭彰的公案。永昌伯府想轻轻放下,也得看朝廷答不答应。
“对了,”她想起什么,“我母亲那边……”
“放心。”谢景明道,“岳母当年的事,已经查清楚了。病案、药方、伺候的老人证词,都齐了。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把柄。”
尹明毓沉默片刻,轻声道:“多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谢景明看着她,“只是有一事……”
“你说。”
“永昌伯府不会轻易罢休。”谢景明神色凝重,“他们现在进退两难,可能会狗急跳墙。这几日,你和策儿尽量少出门,府里我也加派了护卫。”
尹明毓笑了:“他们还能冲进谢府杀人放火不成?”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谢景明握住她的手,“小心为上。”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
尹明毓低头看了看交握的手,没抽开,只轻轻“嗯”了一声。
灶上的砂锅又咕嘟了一声,热气顶得锅盖轻轻响动。
谢策扯了扯尹明毓的衣角:“母亲,汤好了吗?我饿了。”
“好了好了。”尹明毓回过神,掀开锅盖,浓郁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兰时,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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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
永昌伯府后院一间偏僻的厢房里,烛火摇曳。
赵赟的夫人赵周氏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慢慢卸下头上的珠钗。镜中的人,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纹路,眼神里是掩不住的疲惫和惶惑。
嬷嬷悄步进来,低声禀报:“夫人,伯爷还在书房,说是……今晚歇在书房。”
赵周氏动作一顿,没说话。
嬷嬷犹豫片刻,又道:“老奴听说,三司那边……怕是不肯罢休。夫人,咱们是不是该早做打算?”
“打算?”赵周氏苦笑,“还能怎么打算?老爷不听劝,非要跟谢家撕破脸。如今骑虎难下,我能怎么办?”
她放下最后一支钗,看着镜中不再年轻的容颜,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长女出嫁时的情景。
那时谢府来下聘,十里红妆,风光无限。她拉着女儿的手,一遍遍叮嘱要孝顺公婆、体贴夫君、善待下人……女儿红着脸点头,眼里全是待嫁的欢喜。
后来女儿难产去了,她哭晕过去好几次。再后来,谢家娶了继室,她心里那口气,就一直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所以当老爷说要给那个继室一点教训时,她没拦着。
甚至……私下里还添了把火。
可现在,火要烧到自己身上了。
“嬷嬷,”赵周氏忽然开口,“你说……咱们是不是错了?”
嬷嬷一惊:“夫人何出此言?”
“明知道那些证据经不起细查,还由着老爷胡来。”赵周氏声音发颤,“如今证人找不到,三司揪着不放……若真查实是诬告,伯爷的爵位、赵家的名声……全都完了。”
“夫人别自己吓自己。”嬷嬷忙劝,“伯爷毕竟有爵位在身,三司总要给几分面子。况且,咱们也没真的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不过是……不过是言语有些不当罢了。”
“言语不当?”赵周氏惨笑,“三司会管你这个?”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沉沉的夜色。
“明日,我亲自去一趟谢府。”
“夫人?!”嬷嬷大惊,“您去做什么?”
“去赔罪。”赵周氏闭了闭眼,“去求谢家,高抬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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