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抽回手,从袖中取出帕子,递给周氏。
“赵二奶奶,眼泪擦擦吧。”她声音平静,“今日是赏菊宴,太妃请我们来,是赏花吃茶,寻个乐子。至于别的事……太妃自有主张,不是你我该议论的。”
周氏一怔。
尹明毓又道:“况且,三司既已结了案,该怎么着,自有朝廷法度。我一个内宅妇人,岂敢置喙?”
这话滴水不漏。
既撇清了自己,又点明了——这事已经由国法定了性,别想用眼泪糊弄过去。
周氏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捏着帕子,说不出话。
这时,暖阁那边传来太妃身边嬷嬷的声音:“谢夫人,太妃请您进去点戏呢。”
尹明毓应了一声,对周氏点点头:“失陪。”
她转身离去,背影挺直,步履从容。
周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暖阁门内,咬了咬唇,眼里闪过一丝怨怼。
廊下秋风过,菊花摇曳。
暗香浮动里,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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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散回府,已是申时。
尹明毓换了家常衣裳,靠在榻上歇息。兰时一边给她揉肩,一边小声说:“娘子,今日那赵二奶奶……分明是故意的。”
“嗯。”尹明毓闭着眼,“她想用苦肉计,搏同情。”
“那您怎么不揭穿她?”
“揭穿做什么?”尹明毓轻笑,“她演得越卖力,越显得永昌伯府心虚。太妃那么精明的人,会看不出来?”
兰时恍然大悟:“所以您才……”
“所以我才什么都不说。”尹明毓睁开眼,“有时候,不说比说更有用。”
正说着,谢景明从衙门回来了。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进门便道:“东平王府的赏菊宴,如何?”
“花很好,戏一般。”尹明毓坐起身,“太妃人很和气。”
谢景明在她对面坐下:“没人为难你?”
“有。”尹明毓将周氏的事说了,末了道,“她哭得挺真,可惜用错了地方。”
谢景明听完,冷哼一声:“赵家也就这点手段了。”
“也不全是手段。”尹明毓想了想,“我看那赵二奶奶,倒像是真委屈。夹在中间,两头受气,日子怕是不好过。”
谢景明看她一眼:“你倒同情她?”
“谈不上同情。”尹明毓摇头,“各人有各人的命。她既嫁进赵家,就得担那份荣辱。我只是觉得……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谢景明沉默片刻,道:“这话,你该说给永昌伯夫人听。”
尹明毓笑了:“我说了她也得听啊。”
两人说笑几句,外头丫鬟来报,说晚膳备好了。
饭桌上,谢策叽叽喳喳说着学堂里的趣事,尹明毓和谢景明偶尔应和几句,气氛温馨。
吃完饭,谢景明忽然道:“过几日,我要出趟远门。”
尹明毓一怔:“去哪?”
“淮南。”谢景明放下筷子,“那边出了桩盐案,牵扯甚广。陛下命我暗中查访,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尹明毓点点头:“几时走?”
“三日后。”
“行李可要开始准备了?”
“不急。”谢景明看着她,“府里的事,就交给你了。若有难处,去寻祖母。”
“知道了。”尹明毓应下,又想起什么,“淮南潮湿,得多带些祛湿的药材。我明日让厨房做些耐放的肉脯和饼子,你路上带着。”
她说得自然,仿佛只是寻常叮嘱。
谢景明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头却有些发紧。
这次出行,凶险未卜。他不怕前路艰难,只怕……万一回不来。
“明毓。”他忽然唤她。
“嗯?”
“若我……”谢景明顿了顿,终究没说完,“没什么。你自己保重。”
尹明毓抬眼看他,烛光下,他眉宇间有一丝掩不住的凝重。
她心里明了,却没点破,只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色清冷。
秋风穿过庭院,带着深秋的寒意。
冬天,真的要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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