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温和,却绵里藏针。
王氏脸色微僵,干笑两声:“侄媳妇有主意就好。只是……你三叔那边,院子实在破旧,想修缮修缮,可公中支取的银子有限。你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多支一些?”
原来是为这个。
尹明毓笑了笑:“三婶,公中的用度都是按例定的,各房都一样。若三叔院里确有急需,不妨列个明细单子来,该修什么,用什么料,请什么匠人,需多少银两,一笔笔写清楚。只要合情合理,自然可以支取。”
“这……”王氏语塞。她哪有什么明细单子,不过是想多要些银子罢了。
“或者,”尹明毓又道,“三婶若是手头紧,我那儿还有些私房,可以先借给三婶应应急。”
私房钱?王氏脸一红,忙摆手:“那怎么好意思……罢了罢了,我再跟你三叔商量商量。”
又闲扯了几句,王氏讪讪走了。
兰时送她出去,回来小声嘀咕:“三太太这是来试探娘子呢。”
“我知道。”尹明毓重新拿起账册,“由她去吧。规矩定了,就得守。谁来说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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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书房里,谢景明正在写一份关于淮南盐务整顿的条陈。户部的任命虽未正式下达,但陛下已有口谕,让他先熟悉起来。
写到一半,他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淮南一行,看似顺利,实则凶险。那些盐商背后牵扯的势力盘根错节,若不是陛下决心大,又正好借永昌伯府的案子敲山震虎,只怕没那么容易收场。
如今盐案已结,后续的追赃、清账、整饬,才是真正的硬骨头。户部那潭水,比淮南的盐场还深。
正想着,外头传来谢策清脆的声音:“父亲!”
谢景明抬眼,见儿子手里举着个风筝,兴冲冲跑进来:“母亲给我做的!蝴蝶风筝!”
那风筝做得精巧,竹篾骨架匀称,糊的绢上画着斑斓的蝶翼,栩栩如生。
“你母亲做的?”
“嗯!”谢策点头,“母亲说,等天气再暖和些,风稳了,就带我去园子里放!”
谢景明接过风筝看了看,眼里带了笑意:“你母亲手真巧。”
“父亲,”谢策凑过来,趴在他膝上,“母亲说,春天要种菜了。咱们院子里也种,种黄瓜、茄子,还有……还有葡萄!”
“你想种?”
“想!”谢策眼睛亮晶晶的,“母亲说,自己种的,吃起来香。”
谢景明摸摸他的头:“好,那咱们就种。”
这时,尹明毓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羹汤。
“策儿,又缠着你父亲?”她笑道,“来,把汤喝了。”
谢策乖乖接过碗,小口小口喝起来。
尹明毓将另一碗放在谢景明案上:“百合莲子羹,清心安神。你这两日总熬夜,喝点这个。”
谢景明看着碗里莹润的羹汤,心头微暖:“谢谢。”
“客气什么。”尹明毓在他对面坐下,“方才三婶来找我了。”
谢景明动作一顿:“为难你了?”
“那倒没有。”尹明毓摇头,“就是想多支取银子修院子,被我挡回去了。我瞧着,三房那边,怕是对我管家有些不满。”
“不必理会。”谢景明淡淡道,“三叔的性子我知道,眼高手低,总想占便宜。你按规矩办,他挑不出错。若真闹起来,自有祖母做主。”
“我知道。”尹明毓笑了笑,“就是觉得,这家大了,人事也杂。哪一房都有小心思,哪一处都得留神。”
“辛苦你了。”谢景明看着她,“若是觉得累,不必事事亲力亲为。有些事,让下头人去做就好。”
“我不累。”尹明毓摇头,“反倒觉得,有事做,心里踏实。”
两人说话间,谢策已喝完羹汤,又跑去玩风筝了。
谢景明慢慢喝着羹汤,忽然道:“开春后,我可能会常去户部。那边事多,怕是顾不了家里。”
“你放心去。”尹明毓道,“府里有我,有祖母。外头的事,你自己当心。”
“嗯。”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阵风吹过,檐下的铁马叮咚作响。
春天,是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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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西郊田庄的新庄头陈大走马上任。
尹明毓没亲自去,只派了秦嬷嬷和两个得力管事陪同。临行前,她交代陈大:“去的第一件事,不是查账,是下地。跟佃户们一起干活,听听他们说什么,看看地里什么情况。人心稳了,账目才好查。”
陈大是个黝黑敦实的汉子,话不多,只重重点头:“少夫人放心,小人明白。”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三房那边又有了动静——三老爷谢景瑜亲自来了“澄心院”。
“侄媳妇,”谢景瑜搓着手,脸上堆着笑,“你三婶前几日来,说话不知轻重,你别往心里去。她那人心眼小,不懂事。”
“三叔言重了。”尹明毓请他坐下,“三婶也是为家里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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