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她道,“等莹姐儿的四幅‘四季’来了,就挂在这间。”
“莹小姐的画……”周娘子有些犹豫,“真挂中堂?”
“挂。”尹明毓语气肯定,“不过不是现在。等她画完了,我瞧过了,再定挂哪间。”
正说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跑进来,气还没喘匀:“夫人!府里来人说,莹小姐、莹小姐她……”
“她怎么了?”尹明毓心头一紧。
“她把自个儿关在屋里哭呢!”丫鬟急道,“谁叫都不应,三夫人都过去了,在门外劝了半天也没用。兰时姐姐让我赶紧来禀报夫人。”
尹明毓皱眉,转身就往外走。
回到谢府时,三房住的西跨院外已围了几个探头探脑的仆妇。见尹明毓来了,都赶紧散开。
王氏正站在厢房门外,又是拍门又是劝:“莹儿,你开开门,有什么委屈跟娘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门内静悄悄的,只有隐约的抽泣声。
尹明毓上前:“三婶。”
王氏转过身,眼睛红红的,又是气又是急:“你可来了!这丫头不知发了什么疯,从昨儿个起就把自己关屋里,饭也不好好吃。今早我去看她,就见她对着画纸抹眼泪,问她也不说,我一急说了她两句,她就哭成这样……”
尹明毓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问:“她说什么了?”
“就说……就说她画不好,白白糟蹋了你的纸墨。”王氏叹气,“我说画不好就慢慢画,急什么。她倒好,哭得更凶了。”
尹明毓明白了。
她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两下:“莹姐儿,是我。”
门内的抽泣声停了一瞬。
“开门。”尹明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有事说事,关起门来哭,能解决问题?”
静了片刻,门闩“咔哒”一声响,门开了条缝。
谢莹站在门后,眼睛肿得像桃子,手里还攥着支笔,笔尖的墨都干了。见真是尹明毓,她嘴唇颤了颤,又想哭。
“憋回去。”尹明毓推门进去,反手带上门,把王氏和一干人等都关在外头。
屋里有些乱。画案上铺着几张画废的宣纸,有的墨团成一团,有的线条僵硬。地上也扔了几张,团成团。
尹明毓弯腰捡起一个纸团,展开。画的是春兰,但兰叶软塌塌的,毫无生气。
“就为这个哭?”她问。
谢莹低着头,眼泪又掉下来:“我……我画不好。嫂嫂给我的纸墨那么好,我却……却画成这样。我昨晚画了一夜,怎么画都不对……”
尹明毓没说话,走到画案前。
案上铺着一张新纸,画的是夏荷。荷叶已有了雏形,但笔触犹豫,墨色也怯。
她拿起笔,蘸了墨,在旁边的试笔纸上随手画了几笔。是几片竹叶,疏疏朗朗,却挺拔有力。
“看好了。”她说着,换了一张纸,重新落笔。
不是工笔,是写意。墨色浓淡变化,笔锋时疾时徐。不过片刻,一丛秋菊跃然纸上——不是谢莹画的那种精致秀美,而是恣意洒脱,枝叶舒朗,仿佛能闻到秋风里的野香。
谢莹看得呆了。
“我画得比你好吗?”尹明毓放下笔。
“好……”谢莹喃喃。
“好在哪里?”
“好在……好在有神。”谢莹盯着那丛秋菊,“我的画,只有形,没有神。”
“错了。”尹明毓摇头,“你的画不是没有神,是你的‘神’被框住了。”
她指着谢莹那些废稿:“你看这些兰草,每一片叶子都照着画谱来,长短、弧度、间距,一丝不差。可兰草生在野外,是这么规规矩矩长的吗?风来了它不摇吗?雨打了它不弯吗?”
谢莹怔住。
“你临了五年画谱,把技法学扎实了,这是好事。”尹明毓语气缓下来,“可你忘了,画谱是死物,自然才是活的。你想画兰,就去看看真的兰;想画荷,就去看看池里的荷。看它们怎么长,怎么看风,怎么承露。看进眼里,记在心里,再落到笔上——那才是你的画,不是画谱的画。”
她说着,将那张秋菊推到谢莹面前:“这张送你了。不是让你临摹,是让你看——看这丛菊,它可规整?可精致?可不,它歪着,斜着,有的叶子还破了。可它活着,它在秋风里站着,这就是它的神。”
谢莹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许久。
忽然,她伸手拿起笔,重新铺开一张纸。这次她没急着落笔,而是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眼时,她眼底还有红,却没了泪光。
笔尖落下,墨色在纸上洇开。还是兰草,但叶子的弧度变了,不再是标准的弯,有了劲,有了骨。一笔,两笔,三笔……
尹明毓静静看着,没出声。
窗外日影西斜,光从窗格漏进来,照在画案上,照在谢莹专注的侧脸上。她画得慢,每一笔都慎重,但不再犹豫。
最后一笔画完,她放下笔,退后一步看。
还是那丛兰,却不一样了。叶舒展,花亭亭,有了风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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