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临窗的美人榻上。
尹明毓蜷在柔软的锦垫里,手里捧着本新出的话本子,正看到精彩处,门外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夫人。”兰时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带着几分无奈,“东平王府送来了帖子,三日后王府春宴,请您务必赴会。”
尹明毓眼皮都没抬:“就说我染了风寒。”
“这……”兰时掀帘进来,将那张烫金帖子轻轻放在小几上,“已是这个月第三次推辞了。上次说是崴了脚,上上次是头风发作。王妃身边的嬷嬷昨日遇见咱们府上采买的,还特意问了句,‘谢夫人这身子骨,可要请御医瞧瞧?’”
话本里正写到侠女夜探贼巢,尹明毓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兰时见状,只得把帖子往她眼前又推了推:“这次是王府太妃亲自设宴,说是赏新得的几株西域异花。京城三品以上官员家的女眷,几乎都收到了帖子。”
尹明毓终于把目光从话本上移开,瞥了眼那帖子。
金线绣边,云纹压角,果然气派。
她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太妃今年七十三了吧?这般年纪还有兴致折腾春宴。”
“正是因着年纪大了,才更爱热闹。”兰时一边说,一边利落地收拾起散落在榻上的果壳和点心渣,“老夫人那边也得了消息,刚让李嬷嬷来传话,说让您好生准备,莫要失了礼数。”
尹明毓叹了口气。
自打去年谢景明在漕运改制一事上立了大功,圣眷正隆,谢府在京城权贵圈里的地位便水涨船高。连带着她这个曾经被议论“不慈不贤”的继室夫人,也成了各府宴请的常客。
可她实在厌烦那些虚与委蛇的场合。
一群妇人聚在一处,表面说着哪家的胭脂好、哪处的绸缎新,实则字字句句都在较劲——比夫君前程、比子嗣出息、比管家手段。她每每坐在其中,只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
“母亲要去王府吗?”
清脆的童声从门口传来。
谢策抱着卷书站在那儿,十岁的少年已经抽条般长高了许多,穿着月白色的学子衫,眉眼间既有谢景明的清冷轮廓,又因常跟着尹明毓厮混,多了几分这个年纪少有的通透神情。
尹明毓朝他招招手:“策儿觉得该去吗?”
谢策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认真想了想:“若母亲不想去,便不去。只是……”他顿了顿,“父亲昨日下朝回来说,东平王世子近来在吏部当差,与父亲有几面之缘,言语间颇为客气。”
话点到为止。
尹明毓听懂了。这不是寻常赏花宴,是带着几分交际意味的场合。谢景明如今在朝中虽得圣心,却也树敌不少,东平王府这般示好,若是推拒得太明显,反倒不妥。
她揉了揉眉心:“那就去吧。”
兰时眼睛一亮:“那奴婢去准备衣裳首饰!前儿锦绣阁才送来几匹新到的雨过天青软烟罗,正好裁春衫……”
“简单些就好。”尹明毓打断她的兴致勃勃,“又不是去比美。”
“那也不能太简素。”兰时坚持,“您如今是谢府的当家主母,出门代表的可是咱们府上的脸面。”
谢策忽然开口:“母亲穿那件鹅黄色的褙子吧,衬气色。”
尹明毓挑眉看他。
少年耳尖微红,却还强作镇定:“上次父亲也说那件好看。”
“你父亲说的?”尹明毓来了兴致,“他何时注意过我穿什么衣裳了?”
谢策抿唇笑了笑,没接话,只低头翻手里的书卷。
尹明毓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软了软。
时间过得真快。当年那个躲在嬷嬷身后怯生生看她的孩子,如今已长成会关心她穿什么衣裳的半大少年。这些年她没按世俗的标准做个“慈母”,没逼他苦读诗书到深夜,没要求他必须出人头地,反倒常带他逛集市、种花草、尝各种稀奇古怪的点心。
可这孩子,竟也长得很好。
课业不拔尖但扎实,性格不张扬但明理,最重要的是——他活得舒展,没有那些世家子弟常有的拧巴和骄矜。
“罢了。”尹明毓站起身,“既然你们父子俩都发话了,那就好好准备。兰时,把那套珍珠头面找出来,再配那件鹅黄褙子。”
兰时欢快地应了声,转身就去开箱笼。
谢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母亲其实穿什么都好看。”
“哟,学会哄人了?”尹明毓伸手揉乱他的头发,“这话跟谁学的?”
“实话。”少年躲开她的魔爪,抱着书溜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母亲那日早些回来,我让厨房做桂花糕。”
说完就跑没影了。
尹明毓看着晃动的门帘,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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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东平王府。
春宴设在王府后园的栖霞阁。此处临水而建,四面轩窗敞开,正对着一片开得正盛的桃林。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进阁中,落在光洁的檀木地板上,别有一番意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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