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却透着种沉甸甸的分量。
尹明毓听着,忽然想起前世那些落马的高官。古今中外,贪腐的故事竟如此相似。都是侥幸心理,都是一步错步步错。
饭后,谢景明照例去书房处理公文。尹明毓陪谢策下了盘棋,送他回房休息后,自己也回了屋。
灯下,她想起白日里金娘子的话,还有谢景明带来的消息。
世事真是难料。前几日还在为铺子生意发愁,今日就对家倒台了。可她知道,这不是运气,是必然。那些仗势欺人、急功近利的,终究走不远。
就像她那间小铺子,不急不躁,慢慢做,反而能做长久。
第二日,天放晴了。
金娘子又来了,这次脸上带着笑。
“夫人,神了!”她一进门就道,“咱们铺子按您说的改了之后,客人不但没少,反倒多了!尤其那槐花糕,昨日一上架就被抢光了。有好几位夫人还派人来问,下回什么时候有。”
尹明毓并不意外:“正常。物以稀为贵,人都有好奇心。”
“还有那故事。”金娘子笑得合不拢嘴,“客人看了都说有趣,买点心还特意要看看是哪段故事里的。”
“那就继续写。”尹明毓也笑了,“下个月不是有樱桃吗?就写‘四月樱桃初熟,精选饱满者入馅,三煮三滤,方得此酥’。”
金娘子连连点头,又压低声音:“还有件事。对面那胡家铺子,昨儿关门了。听说东家连夜跑了,铺子都贴了封条。”
尹明毓“嗯”了一声,没多问。
金娘子看她这反应,忍不住道:“夫人,您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料到什么?”尹明毓装傻。
“料到胡家会倒啊。”金娘子道,“不然您怎么那么镇定,还让咱们提价?”
尹明毓失笑:“我可没那本事。不过是觉得,做生意和做人一样,踏踏实实才好。那些走歪门邪道的,一时风光,终究长久不了。”
这话说得真心。
金娘子听了,肃然起敬:“夫人说得是。”
送走金娘子,尹明毓去谢策院里。少年正在读书,见她来,放下书。
“母亲,金娘子来了?”
“来了。”尹明毓在他旁边坐下,“铺子生意好了,你功不可没。”
谢策一愣:“我?”
“那槐花糕,不是你帮忙做的?”尹明毓眨眨眼,“客人们都说好吃。”
少年耳根微红:“我就是摘了花……”
“那也是功劳。”尹明毓从袖中掏出个小荷包,“呐,奖励你的。”
荷包里是几块碎银子,不多,但足够买些喜欢的小玩意。
谢策接过,眼睛亮亮的:“谢谢母亲!”
“好好读书。”尹明毓揉揉他的头,“但也要记得,读书不是为了功名,是为了明理。就像做生意,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把事做好。”
她说得随意,谢策却听得很认真。
“母亲,我懂了。”少年郑重道,“就像您说的,心里得有杆秤。”
尹明毓笑了。
这孩子,是真的懂了。
从谢策院里出来,尹明毓在回廊下遇见了谢景明。他似是刚回来,官服还没换。
“谈完了?”他问。
“谈完了。”尹明毓道,“铺子生意好了,金娘子高兴着呢。”
谢景明点点头,与她并肩往回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地上。
“胡家的事,你听说了?”他忽然问。
“听说了。”
“没什么想问的?”
尹明毓侧头看他:“问什么?贪污受贿,罪有应得。难道还要替他喊冤?”
谢景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我想得开,是事实如此。”尹明毓说得平静,“这世上,有些路看着是捷径,其实是悬崖。走着走着,就掉下去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淡,却透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谢景明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位夫人,比他想象中还要明白。
回到屋里,尹明毓换了家常衣裳,坐在窗边喝茶。窗外暮色渐浓,远处传来归巢的鸟鸣。
她想起前世,也想起今生。想起那些匆匆忙忙的日子,也想起现在这样悠闲的时光。
也许,穿越一场,最大的收获不是荣华富贵,而是这份心境。
知道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知道什么要紧,什么不要紧。
就像那间糕点铺,不急不躁,慢慢做,反而能做长久。
就像她这个人,不争不抢,慢慢活,反而活得舒坦。
这就够了。
窗外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天边,屋里点起了灯。兰时进来问是否摆饭,尹明毓应了声。
不一会儿,谢策也来了。父子俩说着朝中和书院的事,她在一旁听着,偶尔插句话。
寻常夜晚,寻常饭食,寻常人家。
可尹明毓觉得,这样很好。
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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