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少年也跟着站起来,规规矩矩行礼:“见过夫人。”
是个清秀的孩子,约莫十一二岁,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但收拾得很干净。
“不必多礼。”尹明毓笑着让他们坐下,“策儿难得带朋友回来,好好玩。”
陆姓少年有些拘谨,谢策倒很放松,给尹明毓介绍:“母亲,这是陆文修,我们书院功课最好的。”
“是吗?”尹明毓看向那孩子,“陆小公子是哪年生人?”
“回夫人,嘉佑七年生。”陆文修答得恭敬。
“比策儿大一岁。”尹明毓点点头,让兰时再上些点心,“既是策儿的朋友,就当自己家,别客气。”
她又坐了会儿,见两个孩子渐渐放松下来,有说有笑的,便起身离开。走之前吩咐厨房,晚膳多准备两个菜。
回院子的路上,兰时小声道:“小公子这朋友,看着家境一般。”
“看出来了。”尹明毓道,“衣衫虽旧,但整洁;举止虽拘谨,但大方。是个好孩子。”
“那您……”
“我什么?”尹明毓看她一眼,“交朋友看的是人品,又不是家世。策儿能交到这样的朋友,是好事。”
兰时抿嘴笑:“夫人说得是。”
晚饭时,陆文修留下用膳。谢景明回来见到,也没说什么,只问了问课业。陆文修答得有条有理,谢景明微微颔首,让他多吃菜。
送走陆文修后,谢策送父亲母亲回院。路上,少年忍不住问:“母亲,您觉得文修怎么样?”
“挺好的孩子。”尹明毓实话实说,“功课好,懂礼数,也不卑不亢。”
谢策眼睛一亮:“那以后他能常来吗?”
“当然。”尹明毓揉揉他的头,“你的朋友,你想请谁来都行。”
少年高兴地应了,蹦跳着回了自己院子。
谢景明看着他的背影,对尹明毓道:“这孩子,越来越开朗了。”
“这样不好吗?”
“好。”谢景明唇角微扬,“比那些端着架子的强。”
两人慢慢走着,暮色四合,廊下已经点起了灯笼。橘黄的光晕染开,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今日尹家的事……”谢景明忽然开口,“你若觉得为难,可以跟我说。”
尹明毓侧头看他:“不为难。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做的我也做了。他们若明理,自然懂;若不明理,我说再多也没用。”
她说得坦然,谢景明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这些年,她看似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在乎,实则心里有杆秤。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什么人能交,什么人该远着——她都清楚。
“你就不怕尹家记恨?”他问。
“记恨什么?”尹明毓笑了,“记恨我不帮他们走歪路?若真如此,这娘家不认也罢。”
她说得轻巧,谢景明却知道,这话里的分量。
当初她嫁进来时,多少人等着看她笑话,等着她为了娘家向夫家索取。可她从没开过口。这些年,尹家送来的礼,她按数回礼;尹家提的要求,她量力而行。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这样的人,怎么会是传言中那个“不慈不贤”的继室?
“夫人。”走到院门口时,谢景明忽然叫住她。
“嗯?”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他看着她,眼神认真,“我们是夫妻。”
这话说得突然。
尹明毓愣了愣,随即笑了:“知道了。不过……”她眨眨眼,“老爷今日怎么忽然说这个?”
谢景明别开眼,耳根微红:“随口一说。”
尹明毓看着他难得窘迫的样子,笑意更深。
月光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远处传来更鼓声,悠长绵远。
“回屋吧。”她说。
“嗯。”
门在身后合上,隔开外头的夜色。屋里灯光明亮,茶水温热,一切如常。
尹明毓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月光下的石榴花,红得暗沉沉的,像一簇簇安静的火。
她想起白天尹文斌的话,想起嫡母可能有的反应,心里却异常平静。
有些界线,早该划清。有些话,早该说透。
她不是棋子,也不是工具。她是尹明毓,是谢景明的妻子,是谢策的母亲,更是她自己。
这就够了。
窗外风起,石榴花轻轻摇晃。她收回目光,端起已经温了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茶香淡淡,岁月长长。
这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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