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的衙署,位于京城腹地,庄严肃穆。谢景明踏入府尹值房时,京兆府尹赵大人已等候多时。赵大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一双眼睛锐利有神,是朝中有名的干吏。
“谢侯爷。”赵大人起身相迎,并无太多寒暄,直接引谢景明到内室坐下,屏退左右。
“赵大人,可是有进展?”谢景明开门见山。
赵大人从案头拿起几份文书,递给谢景明:“侯爷请看。江南那边快马送回的新证词,以及本府核查的几处关节。”
谢景明接过,仔细翻阅。第一份是那周姓表兄之父周老实的画押证词。与之前受人指使、收钱作伪证的含糊其辞不同,这份新的证词详细了许多。
“……那人自称姓吴,说是京城来的生意人,打听文斌旧事。他先给了五十两,让草民一家咬定当年文斌是因与尹家小姐有私情被赶回。后又送来一百五十两,让背熟他给的说辞,还说若官府来问,就照此说,事后另有重谢。草民一时糊涂,见钱眼开……那吴姓之人,左耳后有一颗黑痣,说话带点京城口音,但偶尔漏出点平州那边的土音……”
平州,正是平王府长史的老家。谢景明眼神一凝。
赵大人适时道:“本府已派人查过,平王府外院,确有一名吴姓管事,左耳后有痣,原籍平州,三年前入的王府。此人于月前曾告假离京半月,时间上与去往江南收买周家人吻合。现已暗中监控此人。”
第二份文书,则是关于尹家那送信管事的初步审讯记录。那管事起初还咬定是奉家主之命“如实告知”,但熬不过审讯,终于吐露,信是尹家大爷(尹明毓嫡兄)亲自所写,但授意他送信的,却另有一人——尹家大爷新近结交的一位“钱老板”,做绸缎生意的,与平王府有些生意往来。那钱老板暗示,此事若办妥,尹家日后在京城和江南的生意,都能得到“照拂”。
“这是利益输送。”谢景明冷声道,“平王府不便直接出面,便通过这些旁枝末节的人与尹家勾结。尹家……当真是利令智昏。”
赵大人点头:“那送信管事提及,信送出后,尹家大爷似乎有些后悔,曾想追回,但已来不及。如今这管事被押解来京,尹家那边恐怕已是慌了。”
第三份,也是最关键的一份,是京兆府清查近半年与平王府相关的一些异常银钱往来时,发现的一笔账目。平王府名下的一间绸缎庄,于三个月前,有一笔两千两的支出,名目是“采买南缎”,但对接的商号却并非江南任何一家知名绸缎商,而是一家新成立不久、背景模糊的小商行。进一步追查这小商行,发现其其中一个隐秘的股东,赫然与尹家大爷的那位“钱老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采买南缎是假,通过商行洗出银钱,一部分用于收买周家,一部分恐怕是许诺给尹家的‘好处’,或许还有一部分,用于打点其他环节。”赵大人指着账目,“虽还未查到直接指令出自平王府哪位主子之口,但这层层关联,环环相扣,绝非巧合。其目的明确,就是要构陷尊夫人,打击侯爷,至少是扰乱侯府,让侯爷分心。”
谢景明合上文书,面色沉静,眼底却有寒光掠过:“证据链已渐清晰。赵大人,接下来当如何?”
“本府会正式传唤平王府那位吴姓管事,以及那位‘钱老板’。同时,加大对尹家大爷的审讯力度。只要这几人口供能够互证,指向平王府,此案便可初步定性为‘诬告构陷’。”赵大人沉吟道,“不过,侯爷,平王府毕竟是宗室,若无铁证直接指向王府核心人物,最多只能处置这些办事的下人。要动其根本,难。”
“我明白。”谢景明道,“能洗刷污名,揪出这些魑魅魍魉,已足矣。至于平王府……”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冷意,“来日方长。”
赵大人看了他一眼,心中了然。谢景明这是不打算在此时与平王府全面撕破脸,但梁子已结下,日后在朝堂上,怕是不会太平了。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谢景明便告辞离开。
他回到侯府时,已近午时。刚进书房,还没来得及换下官服,青松便来报:“侯爷,尹家大爷……递了帖子,想求见您。”
谢景明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现在知道怕了?告诉他,本侯公务繁忙,无暇接见。有什么事,让他去京兆府说。”
“是。”青松应下,又道,“还有,咱们的人留意到,平王府侧门午后有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出去,去了城西一处僻静茶楼。车里下来的人,虽做了掩饰,但身形很像平王府的长史。茶楼里早有人等着,像是……梁昭仪宫里一个管采买太监的远房亲戚。”
消息传得真快。谢景明心想。京兆府刚有动作,平王府就坐不住了,甚至动用了宫里的关系。
“盯紧,但不要打草惊蛇。记下他们接触了谁,说了什么——尽可能探听。”谢景明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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