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捕头匆匆迎出来,显然已经得了通报:“谢夫人,您这是……”
“有要紧事,需面见府尹大人。”尹明毓微微颔首,“事关朝廷命官遇刺,耽误不得。”
王捕头神色一凛:“夫人请随我来。”
京兆府尹姓郑,五十来岁,是个精瘦干练的老臣。听闻尹明毓求见,本有些疑惑,可见了她递上的纸条抄本(隐去了谢景明“勿念”等私语),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谢夫人,这纸条……从何而来?”
“淮安飞鸽传书。”尹明毓坐在客座上,语气平静,“侯爷在赴淮安途中遇刺,幸得漕帮义士相助,擒获两名活口。经审问,二人皆供认,是受户部李侍郎府上管家周奎指使,买凶杀人。”
郑府尹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朝堂争斗他见得多了,可买凶刺杀钦差……这已经超出了底线。
“口供呢?”他问。
“侯爷正在淮安审讯,不日便会将完整口供及人犯押解回京。”尹明毓抬眼,目光清亮,“但周奎此刻仍在京城。郑大人,买凶刺杀朝廷命官,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若让此人闻风潜逃,或是……被灭了口,这案子,可就难查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郑府尹沉默良久,终于一拍桌案:“王捕头!”
“属下在!”
“即刻带人,包围李侍郎府!缉拿周奎到案!”郑府尹顿了顿,又补充道,“记住,只抓周奎。李侍郎那里……客气些,就说请周奎回去问话。”
“是!”
王捕头领命而去,步伐匆匆。
尹明毓起身,朝郑府尹福了一礼:“大人明断。”
“谢夫人。”郑府尹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你可知,这一抓,便是将谢家与李家的梁子,彻底结死了?”
“梁子早就结下了。”尹明毓微微一笑,“从李侍郎把手伸到内宅、污我名节那一刻起,便没有转圜余地了。如今不过是将暗斗,搬到明面上来。”
她说得坦然,郑府尹反而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摇了摇头:“谢夫人好胆识。本官只提醒一句——李侍郎在朝中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此事,恐怕不会这么简单了结。”
“我知道。”尹明毓颔首,“但有些事,不能因为难,就不去做。”
她告辞离去,背影在秋日斜阳里拉得老长。
郑府尹站在堂前,望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许久,才喃喃道:“谢景明娶的这位夫人……不简单啊。”
而此时,李侍郎府里,已乱成一团。
周奎被京兆府衙役从后厨柴房拖出来时,满身满脸都是煤灰,显然是想扮成杂役蒙混过关。他嘶喊着“冤枉”,却被王捕头用布团塞了嘴,五花大绑押走了。
李侍郎站在正堂前,脸色铁青,看着衙役们来去,袖中的手攥得死紧。
“老爷……”管家小心翼翼上前。
“闭嘴!”李侍郎低吼,眼中满是血丝,“去!给宫里递帖子,我要见贵妃娘娘!”
“是、是!”
管家连滚爬爬地跑了。
李侍郎独自站在庭院里,秋风吹过,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他脚边。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比往年任何一年都要冷。
而谢府的马车,已驶入暮色之中。
车内,尹明毓闭目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一只翡翠镯子。那是谢景明离京前,悄悄放在她妆台上的,说是……补上去年的生辰礼。
“夫人,咱们回府吗?”兰时轻声问。
“不。”尹明毓睁开眼,“去慈幼局。张主事昨日递了帖子,说孩子们的大字收上来了,想请我去看看。”
马车转向,驶入另一条街巷。
车窗外的灯笼渐次亮起,暖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尹明毓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谢景明纸条上那个端正的“勿念”。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
喜欢继母不慈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继母不慈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