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竞之是生意人,一眼就看出这方子的价值。如今京城时兴江南风物,这桂花糖藕若真能做成蜜饯,销路不会差。
“少夫人的意思是……”
“方子送给陈老板。”尹明毓说得干脆,“只求陈老板一件事——若真做成了,这蜜饯的买卖,给金娘子留一份。她管着我那些铺子,正愁没有新营生。”
陈竞之明白了。
这位少夫人不是来卖方子的,是来给手下人铺路的。一张方子换一条财路,还顺便还了他的人情。
高明。
“少夫人爽快。”陈竞之收起方子,“这买卖若真成了,金娘子那边,陈某定会安排妥当。”
“那就多谢陈老板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尹明毓便起身告辞。
陈竞之亲自将人送到门口,看着马车远去,忍不住对身边的管事感慨:“这位谢少夫人……不简单啊。”
管事不解:“不就是张点心方子?”
“不止是方子。”陈竞之摇头,“她这是告诉我,她有本事,也有分寸。该还的人情会还,该争的利益也会争,但争得光明正大,让人挑不出错。”
他顿了顿,又道:“谢侍郎娶了这么位夫人,日后……怕是要热闹了。”
---
回府的马车上,兰时还有些不解:“少夫人,那方子您就白白送出去了?”
“不是白送。”尹明毓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一张方子,换金娘子一条安稳的财路,换陈竞之一份人情,值得。”
“可是……”
“兰时,”尹明毓睁开眼,“这世上的账,不能只算银子。人情、门路、名声,有时候比银子更重要。今日我送他一张方子,来日他自然会还我更多。这便是生意。”
兰时似懂非懂地点头。
马车驶回侯府时,日头已经西斜。
尹明毓刚下车,就看见谢策从门里冲出来,小脸上又是泥又是汗,却笑得灿烂:“母亲!您看!地整好了!”
墙角那块地,已经被赵德才翻得平平整整,土也筛得细细的。边上还摆着几包新买的菜籽,萝卜、青菜、小葱,样样都有。
赵德才蹲在旁边,一脸讨好:“少夫人,您看……这样行吗?”
尹明毓走过去看了看,点头:“明日开始,每日辰时来浇水,持续一月。若有一日不来……”
“来!一定来!”赵德才忙道,“少夫人放心!”
尹明毓没再理他,只牵起谢策的手:“走,母亲陪你种萝卜。”
“嗯!”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德才看着那对母子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惹错了人。
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
晚膳时分,谢景明回来了。
听谢安禀报了今日的事,他沉默良久,才问:“她亲自去了永兴商行?”
“是。少夫人去见了陈老板,谈了片刻便回了。”谢安顿了顿,“陈老板那边递了话,说……少夫人送了他一张点心方子。”
谢景明挑眉:“什么方子?”
“桂花糖藕的改良做法。陈老板说,想做成蜜饯买卖,还答应给金娘子留一份利。”
谢景明靠在椅背上,半晌,忽然笑了。
“她倒是会打算。”
用一张方子,还了人情,铺了路,还给自己人找了营生。一举三得,干净利落。
“侯爷,”谢安低声道,“靖北侯府的请帖送来了,少夫人接了。三日后赏梅宴。”
谢景明神色微凝:“她怎么说?”
“少夫人说……去。”
谢景明沉默片刻,道:“知道了。”
他起身,走出书房,朝主院走去。
院子里,谢策已经睡了。尹明毓正坐在灯下看账册,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柔和静谧。
谢景明站在门外看了许久,才抬手敲门。
“进来。”
他推门而入,尹明毓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夫君?”
“来看看你。”谢景明在她对面坐下,“今日的事,我听说了。”
尹明毓放下账册:“妾身处理得可妥当?”
“很妥当。”谢景明看着她,“只是……靖北侯府的赏梅宴,你若不想去,可以不去。”
尹明毓笑了:“为何不去?”
“那种场合……”
“那种场合,妾身早晚要面对。”尹明毓语气平静,“夫君如今是户部侍郎,妾身这个侍郎夫人,总不能一直躲在家里。”
谢景明看着她平静的眼睛,心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她说得对。可一想到她要独自面对那些或打量或试探的目光,他就……
“我陪你。”他忽然道。
尹明毓一怔。
“三日后,我告假半日。”谢景明站起身,“我陪你去靖北侯府。”
他说完,不等尹明毓回应,便转身离开了。
门轻轻合上。
尹明毓坐在灯下,看着那扇门,许久,才轻声笑了。
烛火跳跃,在她眼里映出温暖的光。
窗外,月色正好。
(本章完)
喜欢继母不慈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继母不慈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