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姨娘急道:“夫人!二十板子太轻了!这贱婢——”
“红姨娘。”尹明毓打断她,目光淡淡扫过去,“府里的规矩,不是谁嗓门大就听谁的。我说按旧例,便是按旧例。”
红姨娘被她看得一哆嗦,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不过,”尹明毓话锋一转,“此事尚有疑点。簪子既在金贵地方,为何随意放置,让丫鬟有机会得手?红姨娘,你管束下人,也有失职之过。”
红姨娘脸色一变:“我……”
“念你初犯,此次不罚。”尹明毓端起茶盏,“但若有下次,便不是这般轻拿轻放了。”
这话说得轻,分量却重。红姨娘咬唇,终是低下头:“是……谢夫人。”
“都下去吧。”尹明毓摆手,“该领罚的领罚,该思过的思过。”
人散了。兰时上前,小声道:“夫人,您信那丫鬟没偷?”
“信不信不重要。”尹明毓重新拿起绣样,“重要的是规矩。红姨娘想借题发挥,重罚立威,我偏不让她如愿。按旧例罚,既不失公正,也敲打了她——告诉她,府里现在是谁做主。”
兰时恍然:“所以您才说她也有失职之过?”
“嗯。”尹明毓目光落在绣样上那丛幽兰,“有些人,你给她三分颜色,她便想开染房。不如一开始就划清界线,大家都清净。”
正说着,外头又有人来报——是绣庄的金娘子。
她今日脸色却好,进门便笑:“夫人,好事!”
“何事?”
“您让招绣娘的消息传出去,这两日来了七八个应征的。有个从苏州来的,姓苏,手艺极好,尤其擅长绣猫蝶图,活灵活现的。”金娘子兴奋道,“我试了她的工,针脚细密,配色也雅致,比之前那个江南绣娘不差!”
尹明毓挑眉:“人留下了?”
“留下了!按您说的,给了‘匠师’的名头,月钱翻倍。”金娘子道,“她感激得很,说一定尽心尽力。”
“那就好。”尹明毓点头,“安郡王府那边,可还有动静?”
“暂时没有。”金娘子压低声音,“不过我听说,三夫人前几日病了,闭门不出。”
病了?尹明毓心中了然。怕是“病”是假,“避风头”是真。谢景明临行前那句“我会敲打”,想必不是虚言。
“知道了。”她道,“新来的苏绣娘,好生待着。绣庄正是用人之际,有真本事的,不要亏待。”
“是。”金娘子应下,又说了些铺子里的琐事,便告辞了。
人走后,尹明毓独自坐在窗边,看着外头阴沉的天。
谢景明才走了三日,府里府外的事便一件接一件。红姨娘的小心思,安郡王府的暗手,绣庄的人事……桩桩件件,都在试探她的分寸。
但她不慌。
该立规矩时立规矩,该用人时用人,该敲打时敲打。一切按章法来,便乱不了。
雨终究是下来了。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几点,转眼便成了瓢泼之势。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远处惊雷滚过,震得窗棂微微作响。
谢策从里屋跑出来,有些怕:“母亲,打雷了……”
尹明毓将他揽到身边:“不怕,只是雷雨。夏日里常有的。”
孩子靠着她,小声道:“父亲在京畿大营,也会打雷吗?”
“会。”尹明毓轻抚他的背,“但父亲是大人,不怕雷。”
“我也不怕。”谢策挺起小胸膛,“我是男子汉。”
尹明毓笑了:“对,策儿是男子汉。”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混沌。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光影乱颤。
管家冒雨而来,在廊下禀报:“夫人,西院有处屋顶漏雨,已让工匠去补了。厨房那边也说,菜蔬送得迟了些,但晚膳误不了。”
“知道了。”尹明毓道,“让各处仔细巡查,有漏雨的、积水的,及时处置。雨天路滑,嘱咐下人们小心行走。”
“是。”管家退下。
雷声隆隆,雨势不减。尹明毓望着窗外连成线的雨幕,忽然想:谢景明此时,在做什么呢?
驻防大营,想必也在雨中吧。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怀里的谢策。孩子不知何时睡着了,小脸安宁,呼吸均匀。
她轻轻将他抱起,送到里屋床上,盖好薄被。
窗外,雨声哗哗。
这雨,怕是要下一整夜了。
也好。
洗净尘嚣,明日又是新的一天。
她走回窗边,坐下,拿起那幅未看完的“兰心蕙质”绣样。
灯下,丝线泛着温润的光。
一针一线,安静而绵长。
就像这日子,看似平淡,却自有它的章法与韧劲。
雷声渐远,雨声依旧。
夜,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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