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举动,让帐内所有随行和侍立的人都大吃一惊!太后跪皇帝,于礼不合!
陆执也是微微一怔,挣扎着想坐起:“母后,这是何意?快请起。”
“皇帝伤重,不必起身。”太后却不起,反而俯身,深深拜下,“哀家此来,一是探视皇帝伤势,二是……向皇帝请罪。”
“母后何罪之有?”陆执示意慕笙去扶,慕笙上前,太后却摆摆手,示意她退开。
“哀家之罪,有三。”太后抬起头,面色平静,眼中却有化不开的倦怠和悔意,“其一,知晓先帝密诏及影卫之事,却未能及时警示皇帝,反因私心优柔,将调兵诏书交予楚王,以致酿成今日兵祸,危及皇帝性命,动摇国本。此乃失察纵容之罪。”
“其二,明知楚王与影卫勾结,图谋不轨,却心存侥幸,妄图利用他们互相牵制,以至养虎为患,反伤自身。更因一己之私,隐瞒先帝棺椁夹层陷阱之秘,险些令皇帝身陷死地。此乃识人不明、自私误国之罪。”
“其三,”太后声音微颤,看向陆执缠裹的手臂,眼中终于泛起泪光,“哀家身为母后,未能护你周全,反因过往心结与软弱,令你饱受磨难,重伤至此。此乃……为母失职之罪。”
她再次俯首:“哀家无颜再居太后之位,亦无颜面对列祖列宗。请皇帝……废去哀家尊号,移居冷宫,以儆效尤,以正国法。”
帐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太后自请废黜,这可是震动朝野的大事!
陆执靠在榻上,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后。这个曾经宠冠后宫、在先帝死后依然尊荣无比的女人,此刻卸去了所有华服与威严,只是一个苍老、疲惫、充满悔恨的母亲。她说的都是实话,她的罪责,确实不轻。
但他也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份真实的痛苦和……如释重负。或许,说出这些,对她而言,也是一种解脱。
良久,陆执缓缓开口:“母后请起吧。”
太后未动。
“母后所言诸事,朕已知晓。其中是非曲直,功过因果,非一时可断。”陆执声音平静,“母后能坦言罪责,足见悔悟。然,国有国法,朕不能因私废公。太后尊号,暂且保留。但慈宁宫……母后确实不宜再居。”
他顿了顿:“即日起,请母后移居西苑‘静心园’颐养。无朕旨意,不得擅出。一应用度,仍按太后例供给。徐嬷嬷等人,准其随侍。”
静心园,是西苑一处僻静的皇家园林,风景清幽,实则是变相的软禁。保留了太后名号,却剥夺了所有权力和自由。这已是顾念母子情分,从轻发落。
太后闻言,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随即再次深深拜下:“谢……皇帝恩典。”声音干涩。
她知道,这已是陆执能给的最大宽容。她没有再求情,在徐嬷嬷搀扶下,慢慢站起身。离开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陆执,目光扫过侍立在一旁的慕笙,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蹒跚着走出了大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清冷的空气和太后萧索的背影。
陆执闭上眼,眉宇间是深深的疲惫。处置生母,哪怕她罪有应得,心终究是痛的。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未受伤的左手手背。
他睁开眼,对上慕笙清澈而安静的目光。她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说:我在这里。
陆执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很用力。掌心的温度,一点点驱散着心底那处寒冰。
傍晚时分,追击楚王残部的镇北将军秦烈带着一身风尘和煞气返回大营,入帐复命。
“末将无能!”秦烈单膝跪地,面色铁青,“末将率兵追入西侧深山,沿途发现零星血迹和丢弃的甲胄,但楚王与那影卫头领慈鸦,极其狡诈,专拣险峻难行、野兽出没的小径逃亡,且似乎早有布置,途中遇到数处人为制造的塌方和迷雾,阻碍我军追击。追至一处名为‘断魂涧’的绝地时,线索彻底断绝。涧深百丈,水流湍急,对岸是更加原始险恶的密林。末将派人绳降探查,在涧底发现……发现几具摔得面目全非、穿着楚王亲卫服饰的尸体,但其中并无楚王或慈鸦。他们可能已坠涧身亡,尸骨无存,也可能……金蝉脱壳,另寻他路逃脱了。”
“逃脱了?”陆执眼神一沉。
“末将领兵在周边山林反复搜索三日,扩大范围,皆未再发现任何有效踪迹。山深林密,时值初冬,若他们真活下来,躲入莽莽群山,或化装潜逃,短时间内……恐难擒获。”秦烈低头请罪,“请陛下降罪!”
陆执沉默片刻。断魂涧……他记得那个地方,地势险恶至极,坠涧生还希望渺茫。但陆衍和慈鸦都不是普通人,尤其是慈鸦,影卫首领,保命脱身的手段恐怕层出不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终究是心腹大患。
“此事不怪将军。山野追捕,本就困难重重。”陆执最终道,“加派哨探,严密监控各出山要道、关卡、码头。传令各州府,张榜海捕,悬赏通缉楚王陆衍及影卫余党。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暴君的心尖小月亮请大家收藏:(m.shuhaige.net)暴君的心尖小月亮书海阁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