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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天还黑着。
慕笙端着温水走进紫宸殿内室时,陆执已经起身了。两个小太监正跪着为他系朝服玉带,昏黄的烛光里,玄色龙袍上的金线暗纹流转着冰冷的光泽。
她将铜盆轻轻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去。
陆执接过去,胡乱擦了把脸。他的动作有些急躁,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北境八百里加急……哼,果然是按捺不住了。】
慕笙的手指微微一蜷。北境?是那位忠勇侯镇守的地方么?她垂着眼,安静地退到一旁,心里却记下了这个信息。这几日,陆执的心声里频繁出现“军报”“粮草”“异动”等词,显然边关有事。
“今日不必跟去。”陆执系好最后一颗盘扣,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却不容置疑,“留在殿内,把朕昨日批过的那几份奏折整理归档。”
慕笙一愣,随即应道:“是。”
以往但凡他上朝,若她不随侍在侧,也会被要求在殿后小间里候着,以防传唤。今日却明确让她留在内殿……是不想她听到什么吗?
陆执已经转身向外走去,玄色衣摆扫过光洁的金砖。走到门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侧过脸。
【别乱跑。】
这句心声很轻,却带着一丝罕见的……倦意?
慕笙抬起头,只看到他消失在门外阴影里的挺拔背影。福公公小跑着跟上,殿门缓缓合拢,将清晨的微光和那个男人一同关在了外面。
殿内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慕笙在原地站了片刻,才走到书案前。上面果然堆着几份已朱批的奏折,她一份份理好,按照日期和紧要程度放入不同的匣中。动作机械,心思却飘远了。
这些日子,陆执待她与往日不同。少了些试探和刻意的威压,多了些……或许是习惯性的亲近。夜里他批折子,她会在一旁默默研墨;他若起身走动,她会适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有时他看得倦了,会闭目养神片刻,她便安静地立在阴影里,连呼吸都放轻。
他们之间有种奇异的默契。她不再如最初那般恐惧战兢,他也不再时刻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甚至,有几回她从他心中听到些无关紧要的嘀咕,比如嫌弃某位大臣奏折字迹太丑,或是对御膳房新呈的点心味道不满意,她都会在下次不着痕迹地调整——换成更清晰的抄本,或让膳房调整糖量。
这种细微之处的“懂得”,让陆执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复杂。
但慕笙知道,这一切平静都浮于表面。陆执依然是那个陆执,他内心深处那座由猜忌、暴戾和创伤筑起的高墙,从未真正崩塌。他只是……暂时允许她在墙外的一片小花园里停留。
而今日,这平静似乎要被打破了。
“慕笙姐姐!”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脸都白了,“前、前朝出事了!”
慕笙心头一紧:“怎么了?”
“陛下……陛下在朝上发了大怒!为着北境军粮的事儿,户部刘侍郎申辩了几句,陛下直接让金吾卫将人拖出去杖责了!这会儿、这会儿怕是已经打起来了!”
杖责朝臣!还是在太极殿上!
慕笙手里的奏折“啪”地一声掉在案上。她猛地想起陆执离开时那阴郁的神情和那句“别乱跑”。他不是不想她知道,是预料到会有这场风暴!
“陛下现在如何?”她急声问。
“还在发怒!几位老大人跪地求情,陛下连理都不理,说要彻查户部历年军粮账目,有敢再求情者同罪!”小太监吓得声音发颤,“福公公让我赶紧来告诉姐姐,说……说让姐姐无论如何别往前头去,陛下此刻怕是看谁都不顺眼。”
慕笙的心沉了下去。看谁都不顺眼……那怒火一旦失控,今日太极殿前,恐怕真要见血。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陆执的心声她今晨只听到零星,此刻那边情况不明,她贸然前去不仅无用,反而可能火上浇油。
“你去打听,仔细听着,陛下说了什么,大臣们又说了什么,一有动静立刻来报。”她快速吩咐,“但要小心,远远听着就好,千万别凑近惹眼。”
小太监连连点头,又飞奔而去。
慕笙在殿内来回踱步,指尖冰凉。她能做什么?她一个宫女,难道还能干涉朝政?可若任由事态发展,今日不知要有多少人遭殃,陆执“暴君”之名更要坐实……更重要的是,她“听”得到他盛怒之下,那冰冷怒火深处,或许藏着她还不曾完全理解的恐惧与无力。
约莫一刻钟后,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又回来了,这次脸上毫无血色:“打、打死了!刘侍郎……没撑过去,断气了!”
慕笙眼前一黑,扶住了书案。
太极殿后的回廊里,阴冷的风穿堂而过。
慕笙最终还是来了。她无法安心待在紫宸殿等待一个血腥的结果。她让那小太监守在远处,自己则悄无声息地来到这处连接前朝与后殿的僻静廊下。这里有一扇雕花镂空的窗棂,能隐约窥见太极殿侧面的情形,也能听到些模糊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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