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距离足够近,她或许能“听”清陆执的心声。
殿内的喧嚣已经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但这种寂静比先前的怒斥更让人窒息。
慕笙屏住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集中。
最先传来的,是一阵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那是陆执在御座前踱步。靴底敲击金砖的声音,一声声,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
【……该死。都该死。】
这心声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裹挟着狂暴的杀意。
【五十万石军粮,拨出去只剩三十万?贪!朕看你们是嫌脖子上的脑袋太沉了!】
【刘文正……倒是条硬骨头,临死都不肯攀咬旁人。可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你背后的人?蠢!】
慕笙捂住嘴。那位刘侍郎,果然死了。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在这九五至尊的一怒之下,没了。
然而,陆执的心声还在继续,除了愤怒,她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别的情绪。
【北境十三镇,五镇告急……忠勇侯的奏报里,可只提了三镇。他想瞒什么?还是说,连他也……】
【国库空虚,江南水患的赈灾银子还没凑齐……这帮蛀虫,还敢把手伸向军粮!】
【朕登基时发过誓,绝不让边关将士饿着肚子守国门……你们都当朕的话是耳旁风!】
最后这句心声,竟透出一丝极深的疲惫和……痛楚?
慕笙怔住了。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曾在他梦魇的心声碎片里,听到过“边关”“大雪”“饿殍”之类的词。难道他年少时,在夺嫡之争外,还亲眼见过边关将士的惨状?
殿内,陆执的声音再度响起,冰冷如铁,响彻大殿:
“户部尚书姜远,御下不严,督察不力,革去顶戴花翎,押入刑部大牢候审!户部左右侍郎、各司主事,一律停职,由都察院会同大理寺严查!三日之内,朕要看到五十万石军粮的下落,少一石,相关人等提头来见!”
“陛下开恩啊!”一片哭嚎求饶之声。
“拖下去!”陆执政了挥手,声音里满是厌烦。
【开恩?朕若开恩,谁来给北境那些可能冻死饿死的将士开恩?!】
金吾卫铠甲碰撞声、哭喊声、拖曳声乱成一团。慕笙透过窗棂缝隙,看到几名绯袍、青袍官员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架着拖出殿外,官帽滚落一地,狼狈不堪。
朝臣们鸦雀无声,个个面如土色,深垂着头,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陆执似乎坐回了御座上,许久没有声音。
但慕笙听到了他剧烈的心跳声,以及那汹涌心潮下,几乎被掩盖的微弱颤音:
【母妃……若您在天有灵,告诉儿臣,这皇帝……究竟该怎么当?杀不完的贪官,填不满的窟窿,防不住的暗箭……儿臣累了。】
【可儿臣不能累。不能退。退了,就是万丈深渊。】
慕笙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这一刻,她仿佛穿透了那身威严的龙袍和暴戾的表象,触碰到了那个坐在至高位置上、却孤独疲惫至灵魂深处的青年。
他不是嗜杀,他是用杀戮来掩盖恐慌,用暴戾来武装脆弱。
朝会在一片压抑中散了。大臣们鱼贯而出,个个脚步虚浮,如蒙大赦。
慕笙悄然后退,隐入回廊更深的阴影里。她知道,此刻的陆执,需要的绝不是任何人的劝慰或同情。
转·书房暗涌
陆执没有回紫宸殿用午膳。
福公公苦着脸回来传话,说陛下把自己关在了南书房,谁也不见,午膳原样端进去,又原样端了出来。
“慕笙姑娘,您看这……”福公公如今对她说话,已带上了三分商量和七分期待。整个皇宫,或许只有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能稍稍影响陛下的情绪。
慕笙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半晌,轻声道:“备一碗冰糖燕窝粥,要温的,不要太甜。再配一碟茯苓糕,一碟清淡的腌渍小黄瓜。”
福公公眼睛一亮:“姑娘是要……”
“我送去。”慕笙转身,平静地说,“陛下若怪罪,我一力承担。”
南书房外,侍卫肃立,气氛凝滞。
慕笙从福公公手里接过红木食盒,走到门前。侍卫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通传:“陛下,慕笙姑娘求见。”
里面毫无回应。
慕笙等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书房内没有点灯,窗外乌云低压,光线昏暗。陆执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单手支额,另一只手按在一份摊开的奏折上,一动不动。玄色常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周身弥漫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慕笙轻轻走进去,将食盒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打开,取出还温着的粥和点心,一一摆好。然后,她走到书案侧前方,拿起火折子,将最近的两盏宫灯点亮。
温暖的光晕驱散了些许阴暗,也照亮了陆执紧抿的唇线和眼底的青黑。
他依旧没动,也没看她。
慕笙也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到他身后,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她的手指微凉,力道适中,缓缓地揉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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