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石硌得后背生疼,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慕笙死死捂着嘴,连呼吸都屏住了,耳朵却竖得尖尖的,捕捉着假山后远去的、凌乱又急促的脚步声。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花园另一头的月洞门外,她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胸口闷得发慌。
庆王的人!就在这紫宸殿附近的御花园里!找贺兰贞地砖下的钥匙!
他们没找到……钥匙还在!
这个认知像一簇火苗,倏地在她冰冷的心底燃起,烧得她浑身发烫。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果她能抢在庆王之前找到那把钥匙,拿到兰台铜匣里的东西……
可下一瞬,现实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怎么找?贺兰贞的故居早被陆执的人封了,里外恐怕都翻遍了。庆王的人显然也没得手,说明那钥匙藏得极其隐秘,或者……根本不在他们以为的地方?
地砖都撬开了几块……没有……
慕笙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贺兰贞一个老宫女,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藏在地砖下?会不会是更隐蔽的地方?墙缝?房梁?还是……埋在院子里某个不起眼的角落?
她必须去一趟!必须亲眼看看!可怎么去?以什么理由去?陆执刚让她“哪儿也别去”,紫宸殿外现在肯定有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正心乱如麻,花园另一头传来小太监寻找她的呼唤声:“慕笙姐姐?慕笙姐姐您在这儿吗?”
是刚才领路那个摔跤的小太监!慕笙心下一凛,立刻调整呼吸,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从忍冬藤后转了出来,脸上已恢复平日的温静:“在这儿呢,方才看这忍冬花开得好,多瞧了两眼。”
小太监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在她脸上飞快地扫了一圈:“姐姐好雅兴。香料可领好了?福公公正找您呢。”
“领好了,这就回去。”慕笙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走在前头。她眼角余光留意着小太监,见他神态如常,仿佛刚才假山后那惊心动魄的对话与他毫无关系。
是丁,他后颈那疤痕……是巧合吗?还是说,这宫里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
回到紫宸殿,福公公果然在暖阁外等着,见她回来,迎上来低声道:“姑娘,陛下刚从前朝回来,心情……不大好。北境那边又来了加急军报,忠勇侯称粮草迟迟未到,军心浮动。几个御史揪着户部不放,林侍郎‘病休’,底下人互相推诿,乱成一团。陛下发了好大的火。”
慕笙心下了然。庆王那边,果然没闲着。北境军粮是掐准了陆执的命脉在捣乱。
“奴婢知道了,谢公公提点。”慕笙将香料交给福公公,自己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掀帘进了暖阁。
暖阁里气压低得吓人。
陆执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幅巨大的江山舆图前,负手而立。他身形挺拔如松,可慕笙却能“听”见他心底那如同困兽般的暴躁与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忠勇侯……林文渊……粮草……一群废物!】
【北境若乱,边关不宁,那些虎视眈眈的……正好趁虚而入!】
“陛下。”慕笙轻声唤道,将一盏刚沏好的、温度刚好的云雾茶轻轻放在舆图旁的紫檀木小几上。
陆执没回头,也没应声。
慕笙安静地退到一旁,垂手侍立。她知道,此刻任何安慰或劝解都是多余的,他需要的是独处,或者……一个能让他稍稍转移注意力的、不那么糟心的事。
她目光落在舆图上,北境那片广袤疆域被朱砂笔重重圈了出来。忽然,她想起昨夜那血字布条,想起庆王,心头一动。
或许……可以借这个机会,试探一下?
她斟酌着开口,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陛下,奴婢方才去领香料,回来时路过御花园假山,好像……听到些奇怪的动静。”
陆执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御花园?假山?】
【她又听到了什么?】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得像寒潭:“什么动静?”
慕笙露出回忆的神色,眉头微蹙:“像是……有人在搬动石头,还有低低的说话声,离得远,听不真切。奴婢觉得古怪,没敢靠近,就赶紧回来了。”她没提“庆王”,也没提“钥匙”,只说了最表层的“动静”。
陆执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对门外道:“影七。”
影七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
“带人去御花园假山一带,仔细搜搜。看看有没有不该出现的人,或者……不该出现的东西。”陆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是。”影七领命,瞬间消失。
慕笙心中稍定。影七去查,以他的本事,或许能发现庆王那些人留下的蛛丝马迹。只要引起陆执对御花园、对“假山”区域的注意,或许就能顺藤摸瓜,牵扯出庆王。
“你觉得,那会是什么人?”陆执重新看向舆图,仿佛随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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