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看了她许久,久到慕笙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终于,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奏折,淡淡道:“你倒是会说话。退下吧,朕想静静。”
“是。”慕笙松了口气,恭敬退下。
走出暖阁,被午后微凉的穿堂风一吹,她才发觉后背又出了一层冷汗。和陆执的每一句对话,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但她刚才的试探,似乎起了作用。陆执已经将御花园的异常、暗影阁的信物、贺兰贞的蹊跷联系了起来,并且下令重新搜查贺兰贞故居。只要搜查得足够仔细,那把钥匙……未必找不到。
现在的问题是,她如何能在那把钥匙被找到后,第一时间知道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又如何能将兰台铜匣里的“证据”,以一种合理的方式,递到陆执面前?
还有庆王……陆执刚才提到了忠勇侯,提到了“舅舅”,却似乎并未将庆王纳入怀疑范围。是庆王藏得太深,还是陆执根本没想到这位闲散皇叔会有问题?
她必须想办法,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给陆执提个醒。
正思忖间,青黛悄悄寻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惶急,将她拉到僻静角落,压低声音道:“姐姐,不好了!阿箩姑娘那边……好像出事了!”
慕笙心头一紧:“怎么了?”
“我刚偷偷去西六所后巷那边,想看看阿箩姑娘有没有什么新的口信,结果发现她那小屋门虚掩着,里面好像被人翻过,东西丢了一地!阿箩姑娘人不见了!”青黛急得快哭出来,“我问了隔壁一个老嬷嬷,她说上午好像有生面孔在附近转悠,后来就听见阿箩姑娘屋里好像有争执声,再后来就静悄悄的,她也没敢去看……”
慕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阿箩暴露了?被庆王的人发现了?还是……被陆执的人带走了?
不管是哪种,对阿箩来说都是灭顶之灾!而且,阿箩知道太多关于她的事,关于鬼枯藤,关于周柏,关于她父亲旧案可能的隐情……
“姐姐,现在怎么办啊?”青黛六神无主。
慕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慌。阿箩失踪,如果是庆王所为,那说明他们也在清除可能知晓内情的人。如果是陆执……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你先别急,也别再往那边去了。”慕笙握住青黛冰凉的手,“阿箩姑娘吉人天相,或许……只是临时有事被叫走了。这件事,你谁都不要说,就当不知道,明白吗?”
青黛含着泪点头。
送走青黛,慕笙独自站在廊下,看着逐渐西斜的日头,只觉得那阳光毫无暖意。阿箩的失踪,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她心头。又一个帮助她的人,可能因她而遭难。
还有那枚血字布条……送信人到底是谁?是敌是友?此刻又在哪里?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藏着的令牌和布条,那冰冷的触感让她稍稍镇定。不管前路多么凶险,她现在已经抓住了关键的线头。父亲冤屈的真相,谋害怡贵妃和陆执的黑手,或许都系于此。
她必须走下去。
夜色,再次悄然降临。
紫宸殿内灯火通明,陆执仍在批阅仿佛永远也批不完的奏折。而荣养所那片被阴影笼罩的破败院落外,影七亲自带着一队精锐暗卫,如同暗夜的幽灵,无声地散开,开始了新一轮、更为彻底的地毯式搜索。
与此同时,庆王府的书房内,庆王陆衍听完心腹关于“御花园行动暴露”“癸字令被拾获”“荣养所被二次彻查”的禀报,脸上那惯有的闲适笑容终于淡了下去。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玉杯,发出“嗒”一声轻响。
“陛下……看来是铁了心要揪出点什么了。”他语气依然平静,眼中却掠过一丝阴鸷,“钥匙还没找到?”
“没有……属下们几乎把可能的地方都翻遍了……”心腹额头见汗。
“废物。”庆王淡淡道,两个字却让心腹浑身一颤,“既然找不到,那就不用找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冰冷的、志在必得的弧度。
“通知我们的人,准备启动‘丙字七号’预案。既然他们想找,那就……送他们一份‘大礼’。”他顿了顿,补充道,“重点,关照一下那位慕笙姑娘。让她……成为这份‘大礼’最合适的‘呈递人’。”
夜深人静,慕笙在暂居的厢房内辗转难眠,肩伤隐隐作痛,心中记挂着阿箩的安危和那把未现身的钥匙。忽然,她听到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三长两短的叩击声——是青黛和阿箩约定的紧急暗号!她心头一跳,立刻下床,小心推开窗。窗外无人,只有月光清冷地洒在地上。然而,在她窗台正下方的阴影里,静静躺着一个用油纸裹着、巴掌大小的、沉甸甸的方形硬物。慕笙的心跳骤然加速,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那油纸包,冰凉,坚硬,边缘方正……像极了……一本书?或者……一个匣子?难道……是钥匙?还是……兰台铜匣里的东西,被人直接送到了她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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