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而沉默。
车厢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混杂着陆执身上冷冽的龙涎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从慕笙肩头伤口渗出的、极淡的铁锈味。车轮碾压石板路的声响单调重复,却压不住两人之间那种无声涌动的暗流。
陆执依旧闭着眼,靠在车壁上,脸色在偶尔掠过的车外灯光映照下,明明灭灭,看不出太多情绪。但慕笙能“听”见,他心底那座名为暴怒和杀意的火山并未平息,只是在极寒的冰层下更加汹涌地酝酿着。他在反复推演皇觉寺的每一个细节,复盘每一个可能的疏漏,思考庆王下一步的动作,以及……如何回敬这份“厚礼”。
【旧主当归……兰花已开……】
【陆衍,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坐朕这个位置?】
【那辆马车……柳先生……女眷……会是谁?】
【慕笙……她又救朕一次……伤得不轻……】
最后这个念头,带着一丝极细微的、连陆执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波动,像投入死水潭的一粒小石子,漾开几不可察的涟漪。
慕笙垂着眼,左手轻轻按着右肩。那里疼得厉害,骨头像是错了位,皮肉火辣辣地肿胀着。方才情急之下那一撞,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勇气。此刻松懈下来,剧痛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一起涌上,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呻吟。在这个男人面前,示弱未必是好事。
马车终于驶入宫门,在紫宸殿前停下。
陆执睁开眼,率先下车。福公公早已带着太医和宫人等候在阶下,见到陆执无恙,明显松了口气,但看到他衣袍上沾染的斑驳血迹和身后脸色苍白、脚步虚浮的慕笙时,心又提了起来。
“陛下!您受伤了?”福公公急步上前。
“朕无碍。”陆执摆手,目光落在慕笙身上,“张院判,给她看看肩膀,仔细些。”
“是,陛下。”张院判连忙躬身,上前欲为慕笙诊治。
“不必在此,”陆执打断,“去后面厢房。福安,带路。”
福公公有些意外地看了慕笙一眼,连忙应下:“是,慕笙姑娘,请随老奴来。”
慕笙忍着痛,向陆执屈膝行了礼,才跟着福公公走向暖阁后那排厢房。陆执则径直进了暖阁,影七如同影子般跟了进去,显然有要紧事禀报。
厢房内早已备好了热水、干净布巾和伤药。张院判仔细检查了慕笙的肩伤,眉头微皱:“姑娘这是钝器撞击所致,筋肉扭伤,所幸未伤及筋骨,但需好生静养,切勿再使力。老臣先为姑娘推拿活血,再敷上药膏。”
推拿的过程疼痛难忍,慕笙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才没有痛呼出声。张院判手法老道,一番折腾后,疼痛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胀麻木感。敷上清凉的药膏,又用干净布带固定好,张院判开了内服的活血化瘀汤药,叮嘱一番,这才退下。
福公公让人端来煎好的药,看着慕笙喝下,叹了口气:“姑娘今日受惊了,也……受苦了。好生歇着吧,陛下那里,老奴会禀明情况。”
“有劳公公。”慕笙声音有些虚弱。
福公公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终于只剩下慕笙一人。她靠在床头,疲惫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但脑子却异常清醒。皇觉寺那一匣子诡异的白兰,灰衣僧人无声的遗言,树冠中致命的一箭,还有……庆王府马车里神秘的女眷……种种画面在她脑海中翻腾。
“兰花已开,旧主当归……”她低声重复着这八个字。庆王是在暗示,他才是江山正统的“旧主”?那个“当归”的“旧主”,是指他自己,还是……另有所指?
还有那辆马车里的女眷……会是谁?庆王的王妃?侧妃?还是……某个更关键的人物?与铜匣里的“要紧物”有关?
她想起自己藏起来的、阿箩留下的那几样东西——干草叶、黑色小石头、一截线香。或许,答案的线索,就在其中。
她强撑着下床,从贴身里衣的暗袋里,取出那个用旧布包着的小包裹,放在灯下。
首先拿起那截暗红色的线香残段,凑到鼻尖。气味与皇觉寺、兰台、贺兰贞处发现的香灰气味一致。这果然是那种特制联络香。阿箩能拥有这个,说明她与那个“南客”或者庆王的势力,确实有联系,至少是能接触到核心物品的人。
然后看那包晒干的褐色草叶。她仔细辨认,叶片狭长,边缘有细锯齿,叶脉纹理奇特,是她从未见过的品种。南疆来的异草?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那块黑色小石头上。石头只有拇指大小,触手温润,像是经常被人摩挲。她凑近灯光,仔细看上面那个用极细刀工刻出的模糊图案——扭曲的藤蔓,缠绕着一个变形的、古老的篆体“南”字。
南……南客?南疆?
她用手指反复描摹那个图案,忽然,指尖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凹凸不平。不是图案本身,而是在石头背面的一个极不起眼的凹陷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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