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更漏声,辰时到了。
福公公在门外轻声道:“陛下,车马候着了。”
陆执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去吧。朕在京城等你消息。”
慕笙最后行了一礼,转身出门。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听见陆执的心声低低传来:
【若事不可为……就先保住自己。】
她脚步一顿,没回头,只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入晨光里。
西华门外果然候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赶车的是个黑脸汉子,见了慕笙,只点了点头,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马车驶出宫门,穿过清晨的街市,直奔运河码头。慕笙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这座生活了三年的皇城在晨雾中渐渐远去,心头五味杂陈。
码头上停着一艘中等大小的官船,船头插着户部的旗帜。几个穿着户部官服的人正在清点行李,见马车停下,一个四十多岁、留着山羊胡的官员迎了上来。
“可是柳女史?”
慕笙下车,福身:“正是。大人是……”
“本官户部郎中李泾,此番南下核查盐税的主事。”李泾打量了她几眼,态度还算和气,“柳女史上船吧,我们即刻启程。”
上了船,李泾将慕笙安排在一间狭小的舱房,又交代了几句行程安排,便忙自己的事去了。慕笙关上门,仔细打量这间舱房——一张窄床,一张小桌,一个柜子,简朴得不能再简朴。
她从怀中取出陆执给的锦囊,将三样东西一一检查过,又贴身收好。然后坐在床边,开始回想昨夜陆执说的每一个细节。
慕忠、陈实、松庐、真迹……
还有那个逃走的诚亲王。
她隐约记得,诚亲王是陆执的皇叔,先帝最小的弟弟,比陆执大不了几岁。先帝在位时,这位王爷就以“风雅闲散”闻名,整日吟诗作画,不问政事。谁想到,这样一个人,竟是幕后黑手?
正想着,船身轻轻一晃,起锚了。
慕笙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码头在晨光中渐渐远去,运河两岸的景色缓缓后移。这一去,不知前路如何,也不知何时能归。
船行三日,平安无事。
李泾是个谨慎的官员,每日除了处理公务,便是和几位同僚在舱中议论江南盐政的弊病,对慕笙这个“女史”并无过多关注,只当她是户部派来整理文书的。
第四日午后,船到扬州。按计划,慕笙要在此换乘商船。
李泾亲自送她下船,在码头指着一艘稍小的商船道:“那艘‘顺风号’的东家姓周,是可靠的,柳女史搭他的船南下便是。本官在扬州还有些公务要办,三日后启程,我们在江宁汇合。”
“有劳李大人。”慕笙行礼。
她提着简单的行李上了顺风号。这船比官船小得多,但收拾得干净。船东周老板是个五十开外的精瘦汉子,说话带着浓重的江南口音,见慕笙上船,只简单问了姓名,便让伙计带她去舱房。
商船的舱房更小,只容一人转身。慕笙刚安顿好,就听见船外传来喧哗声。
她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码头上来了几个穿着官差服饰的人,正和周老板交涉。周老板陪着笑,递过去一包东西,那几个官差掂了掂,这才晃晃悠悠地走了。
慕笙蹙眉。这是……收常例钱?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开门,是个船上的伙计,端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汤面:“柳姑娘,东家让送来的。说江上风大,喝点热的暖和。”
“多谢。”慕笙接过,顺口问,“刚才码头那些官差是……”
伙计脸色微变,压低声音:“姑娘是第一次走这条水路吧?那是扬州府衙的人,每艘船靠岸都要收‘码头税’,其实……唉,不说也罢。姑娘吃完早些歇着,夜里要过闸口,不太平。”
“不太平?”慕笙心头一动,“怎么说?”
伙计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前些日子,这段水路出了几起劫船的案子,专劫南下的商船。虽然官府派了兵丁巡逻,但……姑娘夜里锁好门,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说完,他匆匆走了。
慕笙关上门,看着那碗热汤面,却没了胃口。她想起陆执说的“江南势力”,这还没到江宁,就已经感觉到水面下的暗流了。
夜里,船果然在过闸口时慢了下来。
慕笙和衣躺在窄床上,听着外面哗哗的水声、闸口绞盘的吱呀声,还有远处隐约的梆子声。她睡不着,索性坐起来,从行李中取出那方素帕,就着舱壁油灯昏暗的光,看着帕子上母亲绣的那枝梅花。
忽然,船身剧烈一晃。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呼喝声,还有兵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
慕笙心头一紧,吹灭油灯,摸到门边。透过门缝,她看见甲板上人影晃动,火把的光映出几张狰狞的脸——不是官差,是水匪!
“所有人都出来!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手里提着把鬼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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