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惊澜接到密信时,正在居庸关校场点兵。
信是黎明时分到的,送信的是个半大少年,满脸风尘,嘴唇干裂出血,见到萧惊澜时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双手呈上那封染着血渍的信,只说了句“皇后急令”就昏死过去。
萧惊澜展开信,看到那枝梅花和朱砂点时,瞳孔骤缩。他认得这个记号——是慕笙与他约定的最高紧急信号,非生死关头绝不用。
“传令!”他转身,声音如铁,“前锋营即刻整装,随本将军南下!其余各部严守关隘,没有本将军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
副将林铮急道:“将军,无旨擅离,这是重罪!”
“陛下若怪罪,本将军一力承担。”萧惊澜已翻身上马,“但若去晚了,本将军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三千铁骑冲出居庸关时,朝阳刚刚升起。马蹄踏碎晨霜,扬起漫天尘土。沿途州县见萧字旗,皆大惊失色,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雪片般飞向京城。
而此刻的京城,正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
乞巧宴后的第七日,哑医女依旧昏迷。陈太医试遍了所有法子,那“七日散”的毒性却如附骨之疽,丝毫不见消退。慕笙日日守在偏殿,眼看着哑医女一天天消瘦下去,心头如被钝刀切割。
陆执的清查令已推行五日。朝中抓了三十七人,宫里清出一百二十三人,诏狱人满为患。可越查,陆执的脸色越沉——这些人招供的内容支离破碎,彼此矛盾,像是有人故意用假线索织成一张迷网。
“他们在拖延时间。”第七日早朝后,陆执对慕笙道,“用这些无关紧要的棋子,拖住朕的精力。真正的杀招,还没出来。”
慕笙正在给哑医女擦手,闻言抬头:“陛下可查出德太妃那支金步摇的来历?”
“内务府的记录是江南进贡,三年前入库。”陆执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但朕让人去江南查了,当年那批贡品里根本没有金步摇。这支步摇,是有人后来仿制,偷换进去的。”
“能接触到内务府库房的人……”
“二十七人。”陆执眼神冰冷,“这五日,死了九个,疯了五个,剩下十三个,什么都不知道。”
又一条线断了。
慕笙放下手中布巾,走到窗边。窗外秋意渐浓,梧桐开始落叶。她抚着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孩子近日动得频繁,像是感知到了外界的风雨。
“陛下,”她忽然道,“臣妾想明白了一件事。”
“嗯?”
“我们一直在找‘老鬼’,找那个发号施令的人。”慕笙转身,眼神清亮,“但如果,‘老鬼’根本不需要发号施令呢?”
陆执皱眉:“什么意思?”
“如果‘老鬼’只是一个象征,一个信仰。”慕笙缓缓道,“就像庙里的神像,人们对着它跪拜祈福,但它自己什么也不做。真正做事的,是那些相信这个象征的人。”
她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个圈:“这是‘老鬼’。外面这些——”她在圈外画了无数小点,“是信徒。信徒之间可能互不相识,但他们都知道‘老鬼’的存在,都愿意为‘老鬼’做事。而‘老鬼’只需要在关键时刻,给出一个模糊的指引就够了。”
陆执盯着那张图,良久,沉声道:“所以淑太妃、德太妃、仁济堂的孙掌柜……他们都是信徒。他们可能从未见过真正的‘老鬼’,甚至不知道‘老鬼’是谁,但他们愿意为之赴死。”
“因为‘老鬼’给了他们一个念想。”慕笙轻声道,“也许是复仇的念想,也许是权力的念想,也许……只是不甘心的念想。”
殿内陷入沉默。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福公公连滚爬爬冲进来,声音发颤:“陛、陛下!萧将军……萧将军率兵抵京了!现在就在午门外!”
陆执霍然起身:“多少人?”
“三千铁骑!说……说是皇后急召入京!”
慕笙心下一紧——她没想到义父来得这么快。无旨擅离边关,这是大罪!
陆执已大步往外走:“摆驾午门!”
午门外,三千黑甲铁骑肃立如林。秋风卷起萧字大旗,猎猎作响。萧惊澜一身戎装,单膝跪在城门下,身后将士齐刷刷跪倒,甲胄碰撞声铿锵。
陆执的御驾停在城门内。隔着洞开的城门,两人目光相遇。
“萧惊澜,”陆执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无旨擅离边关,按律当斩。你有什么话说?”
萧惊澜抬头:“臣无话可说,但凭陛下处置。只是——在处置臣之前,请容臣见皇后一面。”
“若朕不准呢?”
“那臣就跪死在这里。”萧惊澜声音平静,“但臣带来的三千儿郎无辜,请陛下准他们回北疆。”
陆执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吧。朕若真要治你的罪,就不会让你进京了。”
萧惊澜一怔。
陆执走下御驾,亲自扶起他:“皇后给朕看过那封信。梅花朱砂,是你们约定的最高紧急信号。你能为此擅离边关,说明在她心里,你这个义父比朕这个夫君更可信——朕该谢你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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