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伏在地上,额角冷汗涔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执转过身,一步一步重新走上丹陛。玄黑衣袍在殿内拖出凌厉的弧度。
他坐回龙椅,目光如冰刃,刮过下方每一个人。
“侯广进。”
“臣……臣在。”
“你的功劳,朕记得。你的苦劳,朕也没忘。”陆执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方才的震怒更令人胆寒,“但有些心思,不该动。有些人,你碰不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罚俸三年。京郊三千亲兵,三日内遣返北境。你既回京,便在府中好生‘休养’。年关前,没有朕的旨意,不得离府半步。”
软禁!
“至于你带来的那些‘土仪’,”陆执最后道,“全部充入国库,由户部、兵部联合清查来路。若有一丝一毫牵扯军饷边贸……”
他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退朝。”
陆执起身,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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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笙是在回紫宸殿的廊下被陆执截住的。
他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站在朱红廊柱旁。冕冠已除,只束着金冠,几缕黑发被风吹乱,贴在冷白的颊边。
慕笙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目光深沉,像暴风雨前的海。
“听见了?”他问。
慕笙点头:“听见了。”
“怕么?”他朝她走近一步。
慕笙摇头:“有陛下在,不怕。”
陆执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伸手,用力将她揽进怀里。力道大得慕笙轻哼一声,却没挣扎。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呼吸灼热。
【他们敢打你的主意。】
【他们竟敢。】
慕笙听见他心底翻涌的、近乎暴虐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在他紧绷的背脊上缓缓抚摸,像安抚炸毛的猛兽。
“我没事。”她低声说,“昨日只是偶遇,说了不到三句话。我没接任何东西,也没应承任何事。”
“朕知道。”陆执的声音闷在她肩头,“若你接了,今日跪在那里的,就不止他一个。”
慕笙心尖一颤。
“陛下……”她轻声问,“忠勇侯他,真的只是……想讨好?”
陆执沉默片刻,直起身,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眼下轻轻蹭过——那里因连日忧心,确有淡淡青影。
“讨好是第一步。”他眸色暗沉,“试探是第二步。若你收了礼,或流露出一丝可被拉拢的迹象,第三步,便是离间,是构陷,是借你之手,在朕身边埋下钉子。”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朕的皇叔,当年便是这样,买通了父皇最宠爱的美人,最终一杯毒酒,送了父皇归西。”
慕笙瞳孔微缩。
这是她第一次,听陆执如此直接地提起那段夺嫡血腥往事。
“所以,”陆执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慕笙,给朕听好。”
“在这宫里,除了朕亲手给你的,谁给的,都不能要。”
“除了朕亲口说的,谁传的,都不能信。”
“除了朕身边,哪里,都不能去。”
他的语气霸道专横,不容置疑。可慕笙却从他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深藏的恐慌。
他在怕。
怕失去。
怕重复当年的悲剧。
慕笙心头酸软,又胀得发疼。她迎着他深邃的目光,一字一句,认真应道:
“好。”
“我只要你给的。”
“我只信你说的。”
“我只待在你身边。”
陆执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带着劫后余生的狠戾,又藏着失而复得的珍重,近乎凶狠地掠夺她的呼吸,却又在察觉她轻颤时,化作辗转的厮磨。
良久,他才松开她,指腹抹过她微肿的唇瓣,眸光暗得惊人。
“侯广进不会罢休。”他哑声道,“他在京中经营多年,党羽不少。近日宫内外不会太平。”
慕笙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问:“陛下打算如何?”
陆执抬眼,望向宫墙外阴沉的天空。
“他不是想献俘,想表功么?”他唇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朕便给他一个机会。”
“三日后,京郊围场,秋狝大典。”
“让他带着他的‘功劳’,当着文武百官、各国使臣的面,好、好、展、示。”
慕笙心头一跳。
秋狝……那可是刀剑无眼,弓马纵横之地。
陆执察觉到她的紧绷,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别怕。】
【这一次,朕会把你放在眼皮底下。】
【谁伸爪子,朕就剁了谁。】
他的心声狠厉,怀抱却温暖。
慕笙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寒风掠过宫檐,卷起几片枯叶。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雷声。
山雨欲来。
而她的暴君,已为她筑起了最坚硬的铠甲,也为自己,磨亮了最锋利的刀。
(第11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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