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后的皇城,空气里带着洗不净的湿冷。
一连三日,紫宸殿与揽月轩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陆执肩伤未愈,却以惊人的精力投入朝政,每日召见大臣,批阅奏折至深夜。朝堂上,关于忠勇侯的处置争论不休,一方要求严惩以儆效尤,另一方则搬出“侯门功勋”“边关不稳”为由恳请从轻。陆执始终不置可否,只让刑部与大理寺继续详查。
暗地里的动作却一刻未停。
福公公派去平宁长公主府“探病”的两位太医,第二日便回来了,禀报说长公主凤体违和,是多年沉疴,需静养,未见异常。但其中一位擅长针灸的太医,在福公公单独询问时,低声补充了一句:“长公主脉象虚浮中透着郁结,似有惊悸之症,且……腕间有极淡的勒痕,像是被什么细绳束缚过。”
惊悸?勒痕?
陆执听完,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随即加派了盯梢的人手,不仅盯着府门,连日常采买、浆洗出入的下人,都纳入了监视范围。
南诏使团被变相软禁在驿馆,起初还递了几次请求觐见的折子,后来便安静下来。但宋晦的人发现,驿馆负责采买食材的小吏,最近出手阔绰了不少,还悄悄在城中购置了一处不起眼的小院。
至于慕笙,她谨遵医嘱在揽月轩“静养”。每日哑医女诊脉施针,汤药不断。毒性被强行压制,但脸色总透着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人也容易疲倦。青黛看得心惊胆战,变着法子做药膳,却收效甚微。
外界的目光被陆执在朝堂上的强硬态度和忠勇侯案的悬而未决所吸引,暂时无人敢明目张胆打探揽月轩。但慕笙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下巴的伤口逐渐愈合,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疤,像一枚小小的月牙。
第四日午后,福公公亲自来了揽月轩,带来一个消息:陛下传慕尚宫去藏书阁。
藏书阁在皇宫西侧,靠近冷宫,平日人迹罕至。慕笙心中微动,猜到可能与父亲旧案有关。她换上素净宫装,跟着福公公穿行在寂静的宫道上。
秋阳透过稀疏的云层,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光影。路过一处荒废的偏殿时,慕笙忽然听见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幼兽濒死的哀鸣。
她脚步一顿。福公公也听见了,皱了皱眉,对随行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快步过去查看,片刻后回来,低声道:“公公,是……是赵贵妃宫里那个叫小穗的宫女,犯了错,被罚跪在碎石上,已经两个时辰了。”
赵贵妃自围场回来,虽未被正式处置,但谁都看得出已是失势。宫里的人最会看风向,她宫里的人日子自然难过。
福公公面无表情:“犯了什么错?”
“说是打碎了贵妃娘娘心爱的玉镯。”
“既已罚过,就让她回去吧。大白天在此啼哭,惊扰宫闱,成何体统。”福公公挥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
小太监应声而去。那呜咽声渐渐远了。
慕笙默默看着。这就是宫廷,得势时鲜花着锦,失势时连身边的宫女都能被随意践踏。她拢了拢衣袖,指尖触及袖中那柄乌木短刃冰凉的鞘。
藏书阁是一座三层木楼,漆色斑驳,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淡淡霉味。福公公在一楼止步,示意慕笙自己上去。
二楼东侧一间不起眼的静室内,陆执负手站在窗前。他今日未穿朝服,一身鸦青色常服,衬得身姿越发挺拔。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陛下。”慕笙行礼。
“免了。”陆执示意她走近,指向书案上几本厚厚的、边缘泛黄的册子,“这是吏部封存的旧年档案副本,你父亲当年经手过的卷宗,一部分在这里。”
慕笙心头一跳,走过去。册子封皮上写着“景和十七年至二十二年边务往来纪要”、“南境五市案卷”等字样。景和是先帝的年号,距今已近十年。
“朕让人调阅了当年‘河督案’的卷宗,”陆执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表面看,是你父亲核查漕运账目时,发现了河督衙门与地方官勾结,虚报工程、贪墨银两的证据。但深入细查,却发现当年与河督案几乎同时被揭发的几桩旧案,都或多或少牵扯到西南与北境的边贸,且经办官员……后来不是贬黜就是意外身亡。”
慕笙手指抚过冰凉的书页边缘。父亲当年入狱前,曾忧心忡忡地对母亲说过“水太深”,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你父亲当年清查的旧档,主要涉及两部分。”陆执抽出一本,翻开其中一页,指给慕笙看,“一是先帝朝晚期,与南诏的几次非官方矿产交易,以铁器、盐茶换取南诏的银矿和稀有药材。但账目对不上,有大量物资去向不明。”
他又翻开另一本:“二是北狄老王在位时,边境曾有数年相对和平,互市频繁。但当时流入北狄的,除了丝绸茶叶,还有一批精铁和违禁的弩机部件。此事后来被压下,相关记录残缺不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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