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笙看着那些密密麻麻却语焉不详的记录,仿佛能看到当年父亲伏案查证时的困惑与惊心。
“陛下是怀疑,当年就有人利用边贸中饱私囊,甚至……资敌?”她声音有些干涩。
“不止。”陆执合上册子,目光锐利,“更可疑的是,当年经办或知情这些事的官员,后来在‘河督案’中,或多或少都成了你父亲的‘同党’或‘牵连者’。就像一张早就织好的网,你父亲只是不小心碰到了线头,就被整个拖了进去。”
慕笙背脊发凉。如果真是如此,那父亲的死,就绝不是简单的党争倾轧,而是灭口!
“那幕后之人……”
“能同时把手伸进南诏、北狄边贸,又能轻易构陷一位吏部侍郎,且在先帝朝和朕登基后都能隐匿行迹的,”陆执语气森然,“这宫里宫外,数不出几个人。”
平宁长公主?宗室元老?还是……那些盘根错节的勋贵世家?
“所以,他们现在想杀我,是怕我因为接近陛下,有可能接触到这些旧档,或者……父亲曾对我透露过什么?”慕笙想起父亲入狱前夜,曾将她叫到书房,摸着她的头,反复叮嘱:“笙儿,以后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要装作不知道。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当时她不懂,现在想来,字字都是血泪。
“有这种可能。”陆执看着她,“但还有一种可能。”
他走近一步,低头凝视她的眼睛:“他们怕的,或许不是你知道什么,而是……朕会因为你,去重新揭开这些旧账。”
慕笙怔住。
“你是朕的软肋,也是朕的逆鳞。”陆执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他们动你,是想激怒朕,让朕失去理智,大动干戈。或者,借此试探朕的底线,看看朕为了护着你,能做到哪一步。”
他抬手,指尖很轻地拂过她下巴那道月牙疤:“围场下毒,未必指望立刻毒死你。那毒罕见难解,他们会盯着,看朕如何为你寻药。看南诏的反应,看宫中谁能拿出解药,看朕会不会因此与南诏翻脸,或者……向某些人妥协。”
慕笙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原来,她本身,就是一个诱饵,一个试金石。
“那陛下……”
“朕将计就计。”陆执收回手,转身看向窗外荒凉的庭院,“他们想看朕慌,朕偏要稳。他们想看朕乱,朕偏要静。他们想用你的命做筹码,朕就告诉他们——”
他回过头,眼中是睥睨一切的冷光:“朕的筹码,他们碰不起。”
这一刻的陆执,不再是那个会因她受伤而泄露一丝慌乱的男子,而是真正执掌生杀、算尽人心的帝王。
慕笙心中纷乱,有被当作棋子的冰冷,也有被他全心维护的悸动。她稳了稳心神,问:“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等。”陆执走到书案旁,拿起一本空白的奏折,提笔蘸墨,“等他们下一步动作。等南诏那边的消息。也等……”
他笔锋一顿,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推到慕笙面前。
上面写着:“你毒发之期。”
慕笙瞳孔微缩。他连这个都算进去了?
“哑医女说,最多半月。”陆执放下笔,“今日是第十日。”
只剩五日了。
“南诏那边……”慕笙声音发紧。
“三日前,朕已派影卫携朕的亲笔密函,潜入南诏,直接去见南诏王。”陆执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跟他要‘七叶星蕨’,也跟他要一个交代。若他不给,或给的晚了……”
他没说完,但慕笙能感觉到那未尽话语里的血腥味。
“若南诏王不肯,或拖延呢?”慕笙问出最坏的可能。
陆执看向她,目光深邃:“那你就得信朕,信哑医女,也信你自己。”
他没有提“赤阳草”,但慕笙明白他的意思。若真到绝境,那险之又险的“以毒攻毒”,便是最后的生路。
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枯枝的簌簌声。
慕笙看着案上那些沉重的旧档,又看看眼前这个将一切风雨挡在身前的男人,心中那股因中毒和身世而生的惶惑,竟渐渐平息下去。
“陛下,”她轻声说,“我会活着。”
陆执目光微动。
“不仅因为我不想死,”慕笙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更因为,我想看着陛下,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鬼祟,一个个揪出来。我想看看,父亲当年想查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她的眼睛很亮,即便脸色苍白,那眼底的光却灼灼逼人。
陆执看了她许久,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却仿佛冰雪初融。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这时,楼梯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福公公在门外低声道:“陛下,大理寺卿有急事求见,说是……在忠勇侯府别院,发现了些东西。”
陆执神色一凛:“让他去紫宸殿候着。”又对慕笙道,“你在此看看这些旧档,若有熟悉或觉得蹊跷之处,记下来。朕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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