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时僵持。姜嬷嬷骑虎难下,若强行拿人,对方言之凿凿要彻查,闹将起来,自己这“恰巧发现”未免太巧;若就此罢休,背后之人那里无法交代。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福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恭谨表情,目光扫过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最后落在慕笙和姜嬷嬷身上。
“哟,这是怎么了?大晌午的,尚服局这么热闹?”福公公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姜嬷嬷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福总管,您怎么来了?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福公公没接她的话,反而看向慕笙:“慕司饰,陛下午后要更换常服,着你之前打理的那套云纹绛纱袍,怎的还没送去?”
慕笙心领神会,立刻福身:“是奴婢疏忽,这就去取。”她转身将手中坎肩递给旁边的掌事宫女,声音清晰,“将此坎肩单独封存,记录在案,标明姜嬷嬷所疑之处。库中所有前年同期入库皮货,全部重新封检。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封存之物,亦不得擅动库房其他物品。”
“是!”掌事宫女连忙接过,大声应道。
慕笙交代完,才对福公公道:“请总管稍候,奴婢即刻去取衣物。”
福公公点点头,这才好像刚看到姜嬷嬷手里的单子:“姜嬷嬷这是?”
姜嬷嬷连忙道:“奉太后娘娘懿旨,来取几样旧物。”
“哦。”福公公瞥了一眼那单子,“可都取齐了?”
“还……还未。”姜嬷嬷有些尴尬,“正等着呢。”
“那嬷嬷便在此稍候,办好太后娘娘的差事要紧。”福公公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至于其他的事儿……既然慕司饰说了要查,那就查。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凡事讲究个证据确凿,水落石出。您说是吧,姜嬷嬷?”
姜嬷嬷脸色变了变,干笑道:“福总管说的是,说的是。”她哪里听不出,福公公这话是明着提醒,也是暗着警告——别想着借太后的名头生事,没确凿证据,动不了陛下眼前的人。
她心中暗恨,却也无奈。福安是陛下心腹,他的话,某种程度上就是陛下的态度。
慕笙很快取了衣物出来,用一个锦盒仔细装好。福公公示意她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尚服局院子。
走出老远,穿过一道月洞门,确定四下无人,福公公才放缓脚步,低声道:“怎么回事?”
慕笙简要将方才之事说了,重点提到那疑似“雪里金盏”纹样的金线,以及自己的怀疑。
福公公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你处置得尚可。不急不躁,据理力争,没让人当场拿捏住。”
“谢总管提点。”慕笙道,“只是,此事恐怕不会轻易了结。那金线……”
“金线是真,坎肩入库记录也是真。”福公公声音更低,“这才是棘手之处。对方不是无的放矢。太后娘娘深居简出,极少理会这些琐事,姜嬷嬷不过是枚棋子。真正的黑手,藏在后面,这一招,狠毒得很。”
慕笙心头发沉。连福公公都这么说……
“怕了?”福公公忽然问。
慕笙一怔,随即摇头:“怕,但怕没用。奴婢只是不明白,为何要绕这么大圈子,用先贵妃娘娘的事来做文章?”她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先贵妃娘娘她……当年究竟……”
福公公脚步猛地停住,转头看她,目光锐利如鹰。
慕笙心头一紧,知道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的。
但福公公只是看了她片刻,眼中锐光慢慢敛去,化为一种复杂的深沉。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声音飘在风里,带着几分罕见的唏嘘:“先贵妃娘娘……是个极好的人。可惜,这宫里,太好的人,往往活不长。”
他没有再多说,但这句话里蕴含的沉重与血腥味,却让慕笙呼吸一窒。
“陛下那里,”福公公岔开话题,“你待会儿送衣服进去,不必主动提及此事,但若陛下问起,照实说便是,不必隐瞒,也不必添油加醋。陛下……自有圣断。”
“是。”
紫宸殿后殿。
陆执刚批完一摞奏折,正捏着眉心。听到通传,他抬了抬手。
慕笙捧着锦盒进去,跪下行礼:“陛下,衣物取来了。”
“嗯。”陆执应了一声,却没让她起身,也没看那衣物。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尚服局,方才很热闹?”
慕笙心头一跳。陛下知道了?这么快?
她稳了稳心神,依旧跪着,将方才姜嬷嬷发难之事,原原本本陈述了一遍,包括那金线,包括自己的辩解和安排,语气平实,不加修饰。
说完,殿内一片寂静。
陆执没有说话。慕笙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里蕴含的压力,比姜嬷嬷的尖利指控更让她脊背生寒。
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比平时略重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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