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被扔进审讯室的时候,腿都软了。
王撼山把门一关,整个屋子就剩三个人——他、陆承渊、老道士。
“说吧。”陆承渊坐在椅子上,语气很平淡。
“说、说什么?”老道士声音发抖,“贫道就是个看庙的——”
王撼山一巴掌拍在桌上。桌子没碎,但桌面留下一个深深的手印,木屑从边上簌簌往下掉。
老道士眼皮一跳。
“关帝庙的香火钱呢?”陆承渊问。
“捐、捐了……”
“捐给谁了?”
“贫道、贫道记不清了……”
王撼山站起来,走到老道士身后,两只大手往他肩膀上一搭。
“贫道帮你记记。”王撼山的声音很轻,但手上的力道一点一点加重。
老道士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说!我说!”
王撼山松了手。
老道士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是一个戴斗笠的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个月来一次,给贫道十两银子,让贫道帮他看着庙里的香火。有人来上香,就记下来告诉他。有人来打听事,也告诉他。包袱……包袱是他前天来取的,贫道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他长什么样?”
“看不清,每次都戴着斗笠,低着头。但贫道看见过他摘斗笠一次——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眼一直划到下巴。很深的疤,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的。”
陆承渊和李二对视一眼。
“还有呢?”
“还有、还有……”老道士拼命想,“他说话带着口音,不是京城这边的。像是……像是西北那边的。”
“西北?”
“对,贫道以前在西北待过,认得那边的口音。”
陆承渊站起来。
“带下去,关好。”
出了审讯室,李二把一张纸递过来。
“国公,查到了。福来客栈的王德贵,上个月十八住进来的,住了五天。登记的籍贯是山西太原,做药材生意的。”
“人呢?”
“早走了。”李二说,“但客栈老板说,这人有个特点——每天晚上都要出门,半夜才回来。老板问他去干什么,他说睡不着出去走走。”
“半夜出去走走?”陆承渊眯起眼睛。
“还有更关键的。”李二又拿出一张纸,“客栈老板说,这人退房那天早上,换了一身衣服。来的时候穿的是绸缎,走的时候穿的是粗布。老板觉得奇怪,多看了一眼。”
“换了衣服?”
“对。而且——”李二压低声音,“老板说,他换下来的绸缎衣服,袖口和衣领上有暗红色的渍。老板以为是血,但没敢问。”
陆承渊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南熏门那边呢?”
“查到了。”李二说,“上个月十九,有一个叫‘李德胜’的人出的南熏门。登记的籍贯是山西太原,做皮货生意的。”
“又是太原?”
“对。而且——”李二的嘴角微微上扬,“守城的士兵说,这人走路的姿势不对劲。腰板挺得笔直,步子迈得很大,不像是做买卖的,倒像是练家子。”
“士兵看出来了?”
“那士兵以前在边军待过,见过世面。”李二说,“他说这人走路的时候,左右肩膀不动,只有胯骨在动。这是长年练武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陆承渊点了点头。
“走。去南熏门。”
南熏门外十里,李家沟。
陆承渊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山脚下。远远看去,炊烟袅袅,鸡鸣狗吠,跟普通的村子没什么区别。
但走近了就发现不对。
太安静了。
狗不叫,鸡不鸣,连风都像是停了。
陆承渊抬手示意停下,自己带着王撼山和李二进了村。
村口第一家,门敞着。
院子里躺着一个人,面朝下,身下是一摊已经干涸的血。
王撼山蹲下来翻了一下。
“一刀毙命。”他抬起头,“伤口在咽喉,很细,很准。是高手。”
陆承渊继续往里走。
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
每一家都一样。人死了,东西没少。不是抢劫,不是仇杀,就是杀人。杀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走到村子中间的时候,李二忽然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
“国公,这里有脚印。”
陆承渊低头看去。地面上的脚印很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脚印的方向很一致——都朝着村子后面那座山。
“追。”
三个人沿着脚印追到山脚下。
脚印在这里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进了山。
李二趴在地上,用手指扒开一堆浮土,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不大,只容一个人钻进去。
“地道。”王撼山皱眉,“他娘的,这是早就挖好的。”
陆承渊蹲下来,往洞里看了一眼。
黑,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一股风从里面吹出来,凉飕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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