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五分,“调色盘”准时跳上梁承泽的胸口。
不是轻轻的落脚——是带着猫类特有的、无视物理定律的精准沉重感,正中胸口中央。梁承泽在睡梦中闷哼一声,睁开眼,正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猫的脸在晨光中像个严肃的毛绒面具,伊丽莎白圈已经取下(伤口愈合良好,昨天宠物医院确认可以摘掉),这让它看起来更像一只普通的、只是有点丑的玳瑁猫。
“早。”梁承泽哑声说,手自然地抬起来摸了摸猫的脑袋。
猫低下头,用头顶蹭他的手心,呼噜声像微型发动机启动。这是他们之间新形成的晨间仪式:猫用重量唤醒他,他提供抚摸,然后猫领路走向食盆。
但今天有点不同。猫没有立刻跳下床走向食盆,而是在他胸口上转了一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了。
梁承泽愣住了。这是它第一次表现出“想多待一会儿”的意思。他保持着半躺的姿势,手继续机械地抚摸猫的背。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T恤传来,呼噜声震动着他的胸腔。窗外天色渐亮,鸟叫声零星响起。
五分钟过去了。猫没动。
梁承泽也没动。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三个月来,他第一次在醒来后没有立刻查看手机。手机就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为了减少“第一眼看到屏幕”的冲动。但通常他会在醒来后几分钟内拿起它,看看时间,看看有无重要消息,看看天气。
现在,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胸口上这个六斤重的生命占据。
猫的毛色在晨光中显现出细节:不是简单的黑、棕、黄,而是有深褐、浅褐、姜黄、煤黑,还有几处近乎橘色的斑点。这些色块毫无规律地拼接在一起,像儿童随意涂抹的油画。确实像打翻的调色盘。
“调色盘。”他轻声叫这个名字。
猫的耳朵向后转了一下,表示听到了,但没有其他反应。
“你不喜欢这个名字,对吧?”梁承泽继续说,像是自言自语,“确实太随意了。但叫什么好呢?玳瑁?太物种化了。三色?像冰淇淋。花花?太土了。”
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趴下,闭上眼睛,好像说“你继续,我睡我的”。
梁承泽笑了。他的胸口因为笑而起伏,猫被颠了一下,不满地用爪子轻轻按住他的衣服。
七点整,猫终于起身,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后腿绷直,前爪向前探,脊椎弓起,尾巴高高竖起。然后它轻盈地跳下床,走向食盆,回头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该喂饭了”。
梁承泽坐起身,感到胸口还残留着猫的温热和重量。那种感觉很具体,像盖章。
上午十点,公司茶水间。
梁承泽在等咖啡机滴完最后一滴美式。旁边站着产品部的女同事林薇,她正用微波炉热自己带的便当。
“听小王说你养猫了?”林薇忽然问。
梁承泽有些意外。小王就是邻座同事,没想到他会说这个。“嗯,捡的流浪猫。”
“什么品种?”
“玳瑁猫。”
林薇眼睛亮了:“玳瑁好啊,招财。古话说‘玳瑁猫,镇宅宝’。而且玳瑁基本都是母猫,性格黏人。”
这些知识梁承泽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猫是猫,分颜色,但没想过颜色还有寓意。“它确实……挺黏人的。”
“取名字了吗?”
“暂时叫‘调色盘’。”
林薇噗嗤笑了:“直男取名法。不过也挺可爱的,接地气。”
咖啡好了。梁承泽倒进杯子,加了一点点奶。林薇的便当也热好了,她一边打开盖子一边说:“我养了两只布偶,一个月光猫粮猫砂就得一千多。流浪猫好养,皮实。”
“我还没算过开销。”梁承泽老实说。
“那你得开始算了。”林薇认真地说,“猫粮不能买太差的,不然容易得肾病。疫苗要打,绝育要做,每年体检。对了,你绝育预约了吗?”
又来了。绝育这个词像定时闹钟,每隔几天就会在他生活中响起。“还没,等伤口完全好了。”
“建议早点约,母猫发情很折磨的,会乱叫,还会想往外跑。”林薇舀了一勺饭,“不过你要是没打算长期养,也可以先找领养。玳瑁猫领养是难点,但好好找还是能找到好人家。”
长期养。领养。这两个选项在梁承泽脑子里悬浮着,像还没落地的硬币。他端着咖啡回到工位,打开电脑,但没立刻开始工作。而是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写下两列:
养:
每天有生命陪伴
责任具体
学习照顾另一个生命
每月开销增加(?)
租房合同可能不允许(需要确认)
出差/旅行怎么办
不养:
自由
无额外责任
节省时间和金钱
猫要重新适应新环境
可能会有负罪感
看着这两列,他忽然觉得这很像工作中做决策分析:列出利弊,权衡权重,做出选择。但工作决策关乎数据、逻辑、利益;这个决策关乎情感、责任、一个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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