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庸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他明白,所谓“部分指挥”只是好听的说法,一旦条约签署,暹罗和缅甸的军队实际上就成了南方军委的附庸军。
“第四,暹罗和缅甸的外交政策需与南方军委保持协调一致。”李幼邻说完最后一条,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所有重要的外交照会、国际条约签署、使节派遣,事前都要通报我们。我们不一定会否决,但必须有知情权和建议权。”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这哪里是什么平等盟约,分明是一份将暹罗和缅甸军事、经济、外交主权全部纳入南方军委体系的保护国条约。保护国的色彩浓得化不开,甚至连掩饰都懒得做了。
“总指挥,”冯庸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谨慎,“暹罗新政府那边……能接受这样的条件吗?披汶那个人,我在接触中感觉,是个有野心的角色,恐怕不会甘心做傀儡。”
“他们当然不会甘心。”李幼邻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算计,“但冯兄,你告诉我,他们有什么资本不甘心?披集和披汶是靠我们上的位,政变当天的部队是谁提供的武器?是谁控制着曼谷的电台和交通枢纽?又是谁帮他们清洗了保皇党残余?现在他们内部未稳,南方四府还在闹独立,北方的军阀也在观望。外部呢?英国人的抗议照会一天比一天严厉,美国人在观望,法国人在印度支那虎视眈眈。离开我们的支持,他们那个‘国家拯救委员会’连一个月都撑不住。”
他站起身,走到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在曼谷的位置:“这份条约,对他们来说,是续命的良药,也是我们掌控他们的锁链。披汶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最懂得审时度势。他现在需要我们的枪炮来镇压内部,需要我们的金援来稳定经济,需要我们的承认来获得国际合法性。至于主权?等他能坐稳位置再谈吧。”
“那如果……他们真的一时糊涂,拒绝呢?”李宗仁的特使忍不住问。
李幼邻转过身,背对地图,面朝众人。窗外的光线从他身后照来,将他的面部隐在阴影中,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慑人。
“那就换人。”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会议室温度骤降,“披集亲王还有个弟弟在国外吧?曼谷军队里,我们难道只培养了披汶一个?别忘了,政变那晚,控制王宫卫队的颂提上校,可是在广西受过训的。选择,从来都不止一个。”
这话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李幼邻对暹罗的渗透,远比他们知道的更深。
“通知曼谷,”李幼邻走回座位,下达指令,“条约可以谈判细节,但基本原则不容更改。如果他们真有诚意,就让披汶亲自来仰光谈。而且,”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谈完之后,最好能去奉天正式访问一趟。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暹罗的新主人,站在谁的一边。”
曼谷,“国家拯救委员会”临时总部,一月二十八日。
这里原本是国防部的一间机密会议室,如今成了这个新生政权的决策核心。厚重的橡木门紧闭,窗户都拉上了厚重的窗帘,只有头顶的吊灯投下昏黄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烟、汗水和焦虑混合的气味。
披汶·颂堪一身崭新戎装,熨烫得笔挺,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但若仔细看,能发现他眼下的乌青,那是连续多日睡眠不足的痕迹。他坐在长桌一端,腰杆挺得笔直,竭力维持着军人的威严。坐在他左侧的披集亲王,这位王室远支、政变的共谋者,此刻却像老了十岁,原本保养得宜的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涣散,只是机械地抽着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愈发模糊。
桌上摊开着从仰光发来的条约草案副本,以及南方军委电台用密码发来的简短照会。几位“国家拯救委员会”的核心成员——有军人,有官僚,也有个别投机的商人代表——传阅着文件,每个人的脸色都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这……这和亡国有何区别?”终于,一位出身王室的委员,吞了吞口水,声音发颤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是前朝贵族,在政变中投机加入,本以为能分一杯羹,此刻却觉得自己跳进了一个无底深渊。“军事、经济、外交,全部拱手让人!连关税自主都没有!这……这比英国人当年逼我们签的《鲍林条约》还要苛刻十倍!”
“何止是亡国,”另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曾留学法国的文官苦涩地说,“简直是沦为附庸,不,是殖民地!‘经济协作委员会’?说得好听,不就是把我们当原料产地和商品市场吗?‘军事统一整训’?我们的军队以后还听曼谷的吗?还有这条,‘外交政策需与南方军委保持协调一致’——协调一致?不就是他们说什么,我们做什么吗?”
披集亲王猛地吸了一口雪茄,被呛得咳嗽起来。他放下雪茄,声音嘶哑:“当初……当初联络南方军委,是为了扳倒拉玛七世,是为了让暹罗摆脱王室的腐朽,走向富强……可不是为了把国家卖给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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