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水下没有声音，只有呼吸管发出的“嘶嘶”声和气泡上升时“咕嘟咕嘟”的微响。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目光在水下的光影间不停游移。
突然——
霄云的意识海中，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
不是他主动扫描的结果，而是那波动来得太突然、太强烈，就像有人在水下扔了一颗无声的震撼弹，无形的能量波以某个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撞上了霄云的精神力场，激起了涟漪。
他猛地停下动作，转头看向波动的方向——正是何杰刚才所在的位置。
可是那边，什么都没有。
孙磊呢？
霄云的目光迅速扫过那片区域，心脏猛地一沉。
孙磊确实还在——他就在离那块乌龟礁石大约五六米的地方，正浮在水中，整个人僵住了，四肢张开，像一只受惊的章鱼，面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呼吸管都从嘴里滑了出来。
而他前方，原本应该有何杰身影的位置，空空荡荡，只有一串还没来得及消散的气泡，正缓慢地向海面升去。
何杰不见了。
就在孙磊眼皮底下，凭空消失了。
霄云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高速运转。
他第一时间展开意识扫描，以最快的速度将方圆一百米的海域全覆盖——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何杰的气息，没有他的体温，没有任何属于他的痕迹。
就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赵峰显然也注意到了异常，他迅速朝孙磊的方向游了过去，动作之快，脚蹼拍打出的水流把旁边的沙地搅得一片浑浊。
霄云紧随其后，两人几乎同时到达孙磊身边。
赵峰一把抓住孙磊的肩膀，晃了晃，另一只手指了指何杰消失的位置，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比划了一个“你看到了什么”的手势。
孙磊的嘴唇在发抖——即使隔着呼吸管和面镜，霄云也能看出他在颤抖。他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然后做了一个“消失”的手势——手指并拢，猛地张开，意思是“没了，凭空没了”。
赵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个“所有人上浮”的手势，然后率先往海面游去。
“哗啦——！”
几个人几乎同时从水里冒了出来，水花四溅。
霄云一把摘掉面镜，大口喘着气——不是因为缺氧，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击感太强烈了，心跳快到一百五十迈。
孙磊浮上来之后，整个人都在发抖，脸色煞白。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好几次张嘴想说话，但都被自己呛了回去。
“孙磊！冷静！”赵峰游到他身边，一只手稳住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但很有力量，“呼吸，慢一点，跟我一起呼吸——吸——呼——吸——呼——”
旁边的队员也围了过来，把孙磊围在中间，帮他挡住海浪的拍打。
大约过了十几秒，孙磊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但眼神里依然写满了惊恐。
“他……他不见了。”孙磊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就在我面前，就……就一瞬间，人就没了。”
“你看到什么了？”赵峰的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仔细说，一个字都不要漏。”
“我跟他后面，大概三米远。他一直在往前游，速度不快，我就跟在后面。
然后……”孙磊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发直，像是在努力回忆刚才的画面，“然后他游到那块大礁石旁边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停了一下，好像在低头看什么东西。
我就想靠近一点看看怎么回事。结果我刚往前划了两下——大概也就两三秒的时间——我再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就不见了。”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或者看到什么光？”赵峰追问。
孙磊摇了摇头：“没有声音，水下什么都听不到。光……也没有光，就是突然一下，人没了。”
他忽然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气泡！他消失的地方有一串气泡，往上冒的，但很快就散了。”
“气泡的方向正常吗？是不是他往下潜了？”
“不可能是往下潜。”孙磊斩钉截铁地说，“我就在他后面，他要是往下潜，我一定能看到他的脚蹼。
而且他的姿势也没有变，没有往下扎的动作。就是……就是在一瞬间，他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
霄云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那块乌龟礁石的方向，眉头紧锁。
刚才在水下，他确实感知到了一股能量波动——那种波动他很熟悉，和自己开启空间通道时的感觉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太一样。
自己的空间通道是有方向性的，是“开”出来的一条路；而刚才那股波动，更像是……某种突然的、不可控的“位移”。
“再下去找一圈。”赵峰终于开口，语气坚决，“所有人一起下去，以那块礁石为中心，半径扩大到五十米，一寸一寸地找。不管找到找不到，二十分钟后上来集合。”
众人没有异议，重新戴上面镜，咬住呼吸管，齐齐潜了下去。
这一次搜索的强度比之前大了很多。
五个人在海底排成一条弧线，彼此间隔不到五米，从礁石的东侧向西侧拉网式推进。
每经过一处珊瑚丛，都要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每看到一条岩缝，都要趴在上面往里张望。
霄云将意识展开到极致，这一次他没有保留任何余力，精神力的波纹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寸海底。
他甚至能感知到沙地里埋着的一枚生锈的铁钉——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沉船留下的——能感知到珊瑚虫在触手间传递食物的微观动作，能感知到鱼群在他头顶游过时激起的细微水流。
但何杰的气息，完全没有。
二十分钟过去了。
四十分钟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太阳已经从头顶偏西了不少，光线在水下变得越来越暗。
赵峰终于浮上了水面，摘下呼吸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的焦虑是藏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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