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里还混着碎草、腐叶和被踩烂的马粪,一脚下去,靴底总要陷一寸。
旁边丛林又密,水汽重,草叶一碰裤腿就是湿的,树根和苔藓滑得厉害,稍不留神便得打个趔趄。
长乘一边走一边提醒众人小心蚂蝗,也小心泥地湿滑。
而这一段山路的自然景色,却又美得野性十足。
不是景区里被修饰过的美,而是真正的高山森林。
树高而密,多是冷杉、栎树和杜鹃杂生。
粗大的树干上缠着青苔和藤蔓,枝头还垂着一缕一缕灰绿色的松萝,风一吹便轻轻晃,像是谁挂在半空的旧梦。
地上是厚厚的落叶和腐殖土,空气湿润,带着一种深山里才有的草木发酵后的清苦与凉意。
偶尔抬头,枝叶缝隙里会猛地漏下一束极亮的天光,照在前方泥路与雾气上,白得晃眼。
【德拉牧场(10:00)】
十点左右,七人抵达德拉牧场,海拔约三千二百米。
这里一下子开阔了。
密林被甩在身后,眼前豁然铺开一大片高山草甸。
草色已不再是盛夏那种浓绿,而带上了一点高原秋意里的浅黄与灰青,风一吹便整片整片起伏。
远处有零散的牦牛和马低头吃草,偶尔甩一下尾巴。
更远的地方,山势层层抬高,雪线明晃晃地挂着。
天蓝得惊人,云也高得惊人,整个天地像一下空了,又像一下大了。
几人停下来休息,补水。
这时候的状态,已经明显和刚出村时不同了。
脸上都开始见汗,冲锋衣拉链也都松了些,可一停下来,风又立刻把汗意吹得发凉。
九月的高海拔就是这样,走起来热,一停下就冷,稍不注意便会被寒意顺着汗毛往里钻。
长乘照旧先检查各人状态。
他给每个人都倒了热水,语气很稳,却不容拒绝:“喝,必须猛喝热水哦。”
这地方不能指望口渴才喝,越到高处越要硬灌。
几人都乖乖接了过去,一边吹一边喝,热气扑在脸上,倒确实把胸口那点因海拔升高带来的发闷压回去些。
少挚肩上的化蛇却显得极活泼。
小东西一路都像很开心,到了这片开阔地方后更甚,翅膀扑棱两下就飞出去,绕着草甸和石坡兜了一圈,回来的时候黑眼珠都亮了,像是真喜欢极了这种高天雪山的地方。
另一边,迟慕声毕竟来过一次,休息时还顺手给大家讲路。
他说哪边是以前扎营的地方,哪边下去容易打滑,哪片坡看着近其实能走死人。
迟慕声:“前面那段路是最难走的,全是石头,又滑又陡,过了那段就好了。”
“然后有一个岔路口,左边去兰花坪,右边去黑海,咱们走左边。”
“兰花坪那儿视野开阔,能看见整个哈巴雪山,我当时来的时候天气极好,还拍下来了,可惜了没有手机,不然给你们看看我拍的…...”
风无讳一边喘一边听,时不时还要插句嘴,抱怨这路真不是人走的。
陆沐炎喘气有些急,但状态尚可。
只是走到这里,终究有些尴尬——
她要去洗手间…...
这种地方哪来的洗手间,陆沐炎犹豫了一下,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旁边。
白兑几乎瞬间意会,什么都没问,只淡淡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去,自己站到一旁替她望风。
过了一会儿,陆沐炎结束正准备回来,白兑却轻轻咳了一声。
陆沐炎一愣,随即立刻意会,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替她望风。
二人谁都没多说一句。
可就在这极平常的进退之间,竟莫名生出了一种很微妙的默契与友谊。
另侧,风无讳擦着一头的汗,扶着膝盖,边喘边问:“还有多远……?”
艮尘照例探完坤炁,收了手,神色依旧稳得很,连气息都不乱:“到大本营,还有一半。”
众人:“……”
于是只能继续出发。
再往前,路又重新钻进了原始森林。
那感觉有一点像哀牢山。
但不一样。
哀牢山是湿、闷、阴,像什么都压着,叫人走着走着便心里发毛;
而这里虽同样是深山密林,却能明显感觉到有人走过。
有牲口经过、有驮队。
甚至有徒步者偶尔从前头或后头传来的说笑声与脚步声。
人气把这片森林里的阴影打散了不少,叫人不至于走着走着便觉得自己掉进了什么与世隔绝的口子里。
于是几人也放松了许多。
【兰花坪(12:30)】
到达兰花坪时,海拔已约三千六百米。
这一带视野又开阔起来,坡地平缓许多,草甸与矮灌木交错铺开,抬眼便能远远望见哈巴雪山。
雪线更近,也更亮。
中午的阳光落在雪上,白得近乎刺目,风却仍是凉的,吹过来时带着高处雪气。
七人在这里停下,简单吃了午餐。
无非是些干粮、能量棒、压缩饼干和热水,吃得不算香,可这时候谁也顾不上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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