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凝神检查时，怀中衣襟一动，曦灵幻蝶飞了出来，轻盈地落在房间中央的圆桌上，停在一个白瓷茶壶的壶嘴上。
它轻轻扇动了一下那梦幻般的七彩蝶翼，口吐人言，声音空灵而带着一丝无奈：
“别看了，这里除了你，没别人。也没陷阱，没监视，干净得很。”
江念闻言，稍稍放松了一些，但依旧警惕：“幻蝶前辈，您确定？那女人……”
“我确定。”曦灵幻蝶打断他，语气笃定，“我的感知虽然受这具小体型限制，但覆盖这么个小房间还是绰绰有余。这里很干净。至少目前是。”
江念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走到桌边，想倒杯水喝，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有些犹豫地看着茶壶。
曦灵幻蝶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没好气地说：“水也没毒。我检查过了，就是普通的山泉水。你们人类啊，就是疑心病重。”
被一只蝴蝶这么说，江念有点尴尬，但还是倒了杯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水划过喉咙，让他因紧张而有些发热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对了，我顺便感知了一番，这里没有比我更加强的存在，你要走我随时都可以带你走。”
江念闻言，摆摆手，“算了吧，我本就是追寻眼魔而来，对方记住了我的相貌，若是逃了，怕是再也来不了此地了，况且我现在对于这里一无所知，还得先看看再说。”
他在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开始梳理情况。
“幻蝶前辈，您怎么看这个地方？”他问道，“这建筑风格，还有那些女人……我怎么觉得怪怪的？不像是正经酒楼。”
曦灵幻蝶轻轻飞起，落在江念面前的桌面上，优雅地收拢翅膀。它虽然没有表情，但江念能感觉到它似乎有点……无语。
“这里，”幻蝶的声音平静无波，“如果按照你们人类的分类和叫法，应该称之为——青楼。”
“青楼啊，嗯？你是说青青青……楼？”
江念愣住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是的。”幻蝶肯定道。
“根据这里的建筑格局、功能分区、人员的穿着打扮、行为举止，以及空气里弥漫的那种……特殊的脂粉气和欲望的气息来判断，这是一座提供情色服务的场所。也就是你们人类所说的，妓院，青楼。”
江念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青楼？
那个美艳风骚、杀人不眨眼的花舞娘，是个……老鸨？
自己，一个立志驱除异兽、结束末世的守望者首领，未来的时间之力掌控者，竟然被一个青楼老鸨当成“小帅哥”给“请”了回来，还差点被当成“不听话就杀掉”的……“鸭”？？？
“完了……”江念以手扶额，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爷的一世英名啊……这要是让初叔、让阮云舟那小子、让柠柠他们知道，我……”
他简直不敢想象那画面。
看着江念这副如丧考妣、仿佛天塌下来的样子，曦灵幻蝶歪了歪脑袋，更加无语了。
“我说，”幻蝶空灵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我都说了，我可以随时带你离开。以我的幻术，悄无声息地带你走出这座城，毫无难度。你刚才不是说不走吗？现在知道是青楼，想走了？”
江念抬起头，脸上的痛苦和纠结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斩钉截铁的眼神。
“走！”他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立刻！马上！”
这次轮到曦灵幻蝶愣了一下：“你真的确定吗？你刚刚不是还想留下来打探眼魔的消息吗？还说……”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江念站起身，开始飞快地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确认两把刀都稳稳挂在腰间，斗篷虽然湿了但不碍事。
“眼魔的消息可以再找别的路子打听，但留在这里？不行！绝对不行！万一那女人半夜摸进来……或者给我下什么奇怪的药……我……”
他打了个寒颤，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一世英名固然重要，但清白和自由更重要！谁知道这鬼地方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规矩和手段？自己虽然有死亡回溯，但也不想经历那种糟心事儿啊！
“立刻走！幻蝶前辈，拜托了！”江念看向桌上的蝴蝶，眼神无比坚定。
曦灵幻蝶看着他那副“此地一刻也不愿多留”的模样，沉默了两秒，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它扇动翅膀，飞到江念肩头，“如你所愿。闭上眼睛，收敛所有灵力波动和气息。”
江念立刻照做，屏息凝神。
曦灵幻蝶的翅膀上，开始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梦幻般的七彩光尘。这些光尘如同有生命般，缓缓飘散开来，将江念整个笼罩其中。
下一刻，光尘微微一闪。
房间里，已空无一人。只剩桌上那杯没喝完的水，还泛着微微的涟漪，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房间之外，春宵月华苑，主楼之内。
与外界的凄风苦雨截然相反，楼内是一片温暖奢靡、活色生香的景象。
这是一座高达六层的环形建筑，中央是完全挑空的巨大天井。天井底部，是一个高出地面约一米的圆形舞台，舞台以名贵的紫檀木铺就，边缘围着朱漆栏杆。
此刻，台上正有一队身姿曼妙的舞姬，随着悠扬的丝竹乐声，翩翩起舞。她们穿着轻薄如蝉翼的彩色纱衣，舞动间皓腕凝霜，纤腰似柳，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一楼并非用餐区，而是一个开阔的大厅，设有账台、休息的桌椅，以及通往楼上和后面庭院的通道。穿着统一服饰的小厮和丫鬟穿梭其间，迎送客人，传递酒菜。
从二楼开始，一直到六楼，都是环绕天井设置的雅间和包厢。每一层都有雕花栏杆，客人可以凭栏俯瞰下方的舞台表演。
此刻，几乎每一层都亮着灯火，人影晃动，劝酒声、笑谈声、丝竹声、女子的娇嗔声……
种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喧嚣而奢靡的热浪，充塞着整栋大楼。
空气里弥漫着醇厚的酒香、精致的菜肴香气、以及各种名贵脂粉和熏香混合在一起的、甜腻而诱人的味道。
在这里，似乎可以暂时忘却末世的残酷、资源的匮乏、异兽的威胁。今朝有酒今朝醉，温柔乡是英雄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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