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账台后,坐着一个穿着深褐色绸衫、戴着小圆眼镜的老者。
他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正就着明亮的灯光,拨弄着算盘,核对着厚厚的账本,神情专注而严肃。
一阵香风袭来,花舞娘换了一身更加华丽雍容的紫色绣金牡丹长裙,发髻高挽,珠翠环绕,脸上妆容精致完美,方才在溪边杀人的那股冰冷煞气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八面玲珑、风情万种的老板娘姿态。
她袅袅婷婷地走到账台前,嫣然一笑:“张老先生,晚上好呀~今晚生意看起来不错呢。”
账房先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恭敬笑容:
“花老板您来了。托您的福,今晚客似云来,几间上房都订出去了,酒水也卖得好。账目我都核对过,分毫不差。”
“张老先生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花舞娘笑容不变,指尖轻轻划过光洁的账台桌面,语气却微微转冷。
“不过呢,有些账……可不是白纸黑字、数字往来这么简单。”
张老账房眼神一动,放下手中的毛笔,身体微微前倾:“哦?花老板的意思是……有人赖账?”
“赖账?”花舞娘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那倒不算什么。怕就怕……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想在咱们月华苑的账上,动手脚,或者……记一些不该记的暗账。”
张账房的神色严肃起来,小圆眼镜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老板可是发现了什么?”
“只是有些风闻,还不确定。”
花舞娘摆摆手,语气随意。
“所以,想请张老您,抽调几位信得过的、手脚麻利又嘴严的算账好手,帮我……细细地、悄悄地,查一批账。可能时间会久一点,也会麻烦一些。”
张账房立刻会意,点头道:“老板放心,老朽明白。我这就去安排,挑几个绝对可靠的人手。不知要查的是哪一段时间的?哪方面的账目?”
花舞娘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张账房边听边点头,脸色愈发凝重。
“我明白了。”听完后,张账房沉声道,“这事交给我。一定给老板您查个水落石出。”
“那就辛苦张老了。”
花舞娘脸上重新绽开明媚的笑容,她转身,摇曳生姿地朝着楼梯走去,准备去楼上招呼几位重要的熟客。
在她身后,张账房扶了扶眼镜,看着手中厚厚的账本,又抬眼看了看花舞娘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
“多少年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这散修城,怕是要起风浪了。”
楼上,四层,一个靠近栏杆、视野极佳的四人小桌。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两壶好酒。两个穿着锦袍、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正在大吃大喝。他们显然喝了不少,脸色泛红,眼神也有些迷离,随着楼下舞台的乐声摇头晃脑,不时大声叫好。
“好!跳得好!美人儿再转个圈!”
其中一个稍胖些的青年拍着桌子,兴奋地嚷嚷。
另一个身材精干、眉眼间带着几分骄横之气的青年,虽然也在喝酒,但眼神比同伴清醒一些。他目光扫过楼下舞台上领舞的那个绝色舞姬,眼中也闪过一丝灼热,但更多是在观察四周。
一个穿着淡绿色襦裙、容貌清秀的侍女端着托盘过来,将一碟新切的水果放在桌上,顺便俯身,假装整理桌布,用极低、极快的语速,在精干青年耳边说了几个字:
“事败,无活口。”
说完,侍女立刻直起身,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对两人微微躬身:“客官请慢用。”
然后便转身,像一阵清风般飘然离去,融入其他忙碌的侍女之中。
精干青年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但表情控制得极好,没有露出丝毫异样。他端起酒杯,凑到唇边,眼神却冰冷一片。
事败,无活口。那两个废物,竟然失手了?
还被灭了口?是谁干的?谁动作这么快?还是……有别人插手?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放下酒杯,对还在盯着舞姬流口水的同伴说道:“阿贵,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啊?大哥,这就走了?”
胖青年阿贵显然还没尽兴,目光恋恋不舍地从舞台上挪开。
“台上那美人儿,太勾人了!我想要她!今晚就要!大哥,咱们不是有钱吗?点她!让她来陪我们!”
精干青年眉头一皱,语气不变:“我说,走。”
阿贵似乎有点怕这个大哥,见他脸色沉了下来,虽然不情愿,还是嘟囔着:“好嘛好嘛,走走走。真是的,扫兴……”
两人结了账,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在侍女们的恭送声中,离开了喧嚣温暖的春宵月华苑,走入外面清冷潮湿的雨夜。
一离开月华苑的范围,被冰凉的雨水一激,两人脸上的醉意都去了不少。
“大哥,咱们现在去哪?回府吗?”阿贵打了个酒嗝,问道。
精干青年没有回答,只是快步走在前面,穿过散修城相对夜晚寂静的街道,朝着城门方向走去。阿贵只好快步跟上。
他们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处城墙破损的缺口,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进入了城外黑漆漆的、被雨淋湿的废墟地带。
两人修为都不弱,至少是宗师境,在黑暗中视物无碍。他们快速穿梭在倒塌的建筑残骸和疯长的变异植物之间,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城外一片相对茂密的小树林边缘。
“大哥,这里……怎么没人?”阿贵看着黑黢黢、静悄悄的树林,有些不安地低声问道,“不是说好了在这里汇合的吗?”
精干青年也皱起了眉头,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树林里只有雨打树叶的沙沙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
“不知道。”他沉声道,手不自觉按上了腰间的剑柄,“可能……出了什么变故。小心点。”
两人抽出兵器,背靠着背,缓缓朝着树林内约定的地点移动。雨声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也掩盖了树林里其他可能的声音。
走到一处林间稍微开阔的空地时,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空地上空无一人。
只有被雨水浸透的、深黑色的泥土,和几块散落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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