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盘洞内的时光,在药香、灵光与沉默的决心间流淌,似乎与外界戒严营地的喧嚣躁动、南荒暗流的汹涌,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石室一角,那盏长明青灯静静燃烧,将暖玉榻上云昭沉静苍白的侧脸,和榻边蒲团上萧砚凝神调息、眉头时而因体内疗伤痛楚而微蹙的轮廓,勾勒得忽明忽暗。
忽然,一阵极其细微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噼啪”声,打破了这方寸之地近乎凝固的静谧。
声音的来源,是放置在云昭枕边不远处的一个、用柔软灵草和温暖羽毛铺就的小小窝巢。那是清玄师太为昏睡中的云昭准备,用以安置那只自离火山脉变故后,便一直陷入某种奇异沉睡、被云昭小心翼翼护在怀中带回的小小灵禽——小羽。
自云昭在离火山脉经历第二次涅盘,于蚀骨钉折磨与前世记忆冲击的绝境中爆发力量、眉心凤凰纹路显现、引动涅盘之火时,与她血脉相连、心神相通的小羽,便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共鸣与牵引,陷入了这种深沉得不同寻常的沉睡。它的身体蜷缩在窝巢里,原本仅如麻雀般大小的身躯微微起伏,周身原本淡红色的绒毛下,隐约有极淡的金红色光晕流转,时明时灭,仿佛在进行着一场不为人知的、缓慢而深刻的蜕变。
清玄师太曾检查过,言其无碍,似是因云昭涅盘时散逸的精纯凤凰气息与涅盘真意,对它这本身便带有一丝稀薄火属性灵禽血脉的小家伙,产生了某种良性的刺激与催化,使其陷入了类似“血脉返祖”或“灵智启迪”的深度沉眠。何时能醒,醒后有何变化,皆是未知。
这半个月来,云昭在痛苦、真相、抉择中煎熬时,偶尔瞥见枕边沉睡的小小一团,心中也会泛起一丝歉疚与担忧。小羽是她幼时在青鸾山后山一处温泉边捡到的,当时它奄奄一息,被她用体温和稀粥救活,从此便形影不离。它虽灵智不高,却极为依恋她,是她灰暗童年和孤独修炼岁月里,为数不多的、纯粹而温暖的陪伴。离火山脉的连番剧变,自己身陷绝境,却连累得这小家伙也……
此刻,那“噼啪”声正是从小羽的窝巢中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部轻轻挣动、破裂。
云昭最先被惊醒,从浅层的调息中退出,漆黑眼眸瞬间睁开,警惕而担忧地望向枕边。萧砚也几乎同时停止了运功,赤红的眼眸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身体微微前倾,下意识做出了防护姿态。
只见那柔软的窝巢中央,小羽蜷缩的身影,正被一层越来越明亮的、柔和的金红色光茧所包裹!光茧并非静止,表面如同有熔岩在内缓缓流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正是光茧本身在微微震颤、变薄,仿佛里面的生命正在积蓄力量,准备破壳而出!
“小羽?” 云昭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想起自己涅盘时的痛苦与凶险,生怕这小家伙也承受了什么难以想象的磨难。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呼唤,那金红光茧猛地一亮!紧接着,“啵”的一声轻响,光茧从顶部裂开一道细缝,随即如同破碎的蛋壳般,化作点点金红色的光屑,纷纷扬扬地消散在空气中,露出里面已然大变了模样的小小身影。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体型。原本仅如麻雀般大小、可立于掌心的小羽,此刻已然长大了一圈,约有幼鸽大小。虽然依旧娇小,但轮廓已显露出些许猛禽的矫健与流畅,不再是幼雏般的圆润。
变化最大的,是它的羽毛。原本淡红色、略显杂乱的绒毛已完全褪去,新生出的羽毛是一种温暖明亮的赤红色,在长明青灯的光线下,流转着丝绸般的光泽,每一片都仿佛精心雕琢。而最令人瞩目的,是它尾羽的位置——赫然生长出了三根格外修长、华丽的尾羽!
这三根尾羽比身体还长出近一半,色泽并非纯赤,而是在赤红的基底上,从根部到翎尖,渲染着一道道璀璨夺目的金红色流光,如同熔化的黄金与夕阳混合,华丽、高贵,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与威严。尾羽自然垂落,轻轻摇曳间,那些金红色的流光便随之荡漾,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温暖的光痕。
小羽似乎还有些不适应这新的身体和骤然获得的力量,它摇晃了一下脑袋,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不再是之前懵懂、清澈的豆豆眼,而是变成了更加圆润、有神的金红色眼眸!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微小的火焰在静静燃烧,灵动,聪慧,透着一种初生般的纯净与好奇,却又隐隐有了几分洞察世情的灵性之光。
它眨了眨眼,金红色的眼眸先是有些茫然地转动,似乎在适应光线和感知,然后,它的目光,便精准地、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亲近与依赖,锁定了近在咫尺、正担忧望着它的云昭。
“啾……”
一声清越、稚嫩,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鸣叫都更加穿透有力、带着奇异韵律的啼鸣,从小羽口中发出。不再是简单的“啾啾”声,而是有了更加丰富的音调变化,仿佛在尝试表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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