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内昏暗如夜，只有那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漩涡散发着血色的微光。沈玉娇跪在漩涡前，黑袍破败，露出的皮肤上爬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血管。她那只完全漆黑的眼睛盯着沈清辞，另一只正常的眼睛却流下泪来。
“姐姐。”她又唤了一声，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摩擦铁器，“我等你……等了好久。”
沈擎苍握紧腰间刀柄，指甲嵌入掌心：“玉娇，跟爹回去。”
沈玉娇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保养得宜的手如今干枯如鸡爪，指甲漆黑尖长。“回去？”她低笑起来，笑声癫狂，“回哪里去？靖国公府吗？那个把我当成耻辱、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的地方？”
她猛地抬头，漆黑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血色：“爹，你知道地牢里有什么吗？有老鼠，会啃人的脚趾。有蟑螂，会在你睡觉时爬进耳朵。还有……还有寒冷，那种冷到骨头里的寒冷，让你恨不得把自己撕碎取暖。”
沈擎苍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但那些都不算什么。”沈玉娇一步步走近，黑色血管随着她的动作蠕动，“最可怕的是寂静。没人跟你说话，没人看你，你就像个死人，不，比死人还惨——死人至少不用感受时间一点点流逝，感受自己一点点腐烂。”
她停在沈清辞面前三步处，歪着头：“姐姐，你知道我在地牢里想什么吗？我在想，如果当年娘没有死，如果我没有害你，如果……如果我能像你一样，得到所有人的喜爱，该多好。”
沈清辞静静看着她，眼中没有恨，只有悲悯：“玉娇，你还可以回头。”
“回头？”沈玉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回不了了！你看看我——我的身体里养着噬心魔，我的眼睛被换成了噬魂眼，我的血有一半已经变成了毒液！我连人都不是了，怎么回头？”
她止住笑，脸上露出诡异的温柔：“不过没关系，姐姐。殿主大人给了我新的使命——成为‘圣眼’降临的容器。他说，只要我完成最后的仪式，我就能获得永恒的生命，无上的力量。到时候，我会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所有伤害过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她伸手指向沈清辞：“包括你，我最亲爱的姐姐。”
话音未落，沈玉娇突然出手！那只布满黑色血管的手直抓沈清辞咽喉，速度快得带起残影。但夜宸比她更快，长剑横斩，剑锋与她的指甲碰撞，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沈玉娇被震退三步，却不怒反笑：“好厉害的剑。但在这里，你们能发挥几成实力呢？”
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的咒文。黑色漩涡骤然加速旋转，血色光芒大盛。整个石殿开始扭曲变形，墙壁上浮现出无数人影——那些人影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齐刷刷地“看”向众人。
“时空乱流中的记忆残影。”白芷长老厉喝，“固守心神，莫被侵蚀！”
但已经晚了。几名亲卫忽然抱头痛呼，他们的眼睛变得空洞，口中开始念叨陌生的语言，身体不受控制地走向那些虚影。虚影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他们。
“醒来！”沈清辞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溯光珏上。玉佩绽放银光，光芒扫过之处，虚影如泡沫般破碎。但那几名亲卫已经眼神涣散，软倒在地，虽然还有呼吸，却如植物人般失去了意识。
“没用的。”沈玉娇站在漩涡前，黑色长发无风自动，“这里是时空裂隙的一个‘呼吸孔’，时间和空间都是紊乱的。你们的记忆、情感、甚至灵魂，都会被这里的力量一点点剥离、复制、扭曲。”
她看向沈擎苍：“爹，你想知道娘是怎么死的吗？”
沈擎苍身体一震。
“不是病死的。”沈玉娇的笑容变得恶毒，“是你最敬重的夫人、沈清辞的亲娘林氏，在娘怀我的时候，给她下了‘绝嗣蛊’。娘生我时难产，就是因为蛊毒发作。她拼死生下我，却不知道，我也被蛊毒感染，注定活不过二十岁。”
“你胡说！”沈擎苍怒吼。
“我有证据。”沈玉娇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簪——那是林氏的遗物，“这是我从娘留下的遗物里找到的，簪子中空，里面藏着蛊虫的虫卵。你如果不信，可以问问姐姐——‘绝嗣蛊’是什么东西，她最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绝嗣蛊，南疆秘传的阴毒蛊术。中蛊者怀孕时蛊毒会转移至胎儿体内，母体产后虚弱而亡，胎儿即便存活，也活不过成年。”她看向沈玉娇，“但我娘不会做这种事。”
“证据确凿，你还为她狡辩！”沈玉娇尖笑，“果然，你们母女都是一样的虚伪！娘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一定要报仇，要让林氏的女儿也尝尝痛苦……”
她忽然停下，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等等……娘真的说过这话吗？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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