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心中一凛,她注意到沈玉娇那只正常的眼睛正在逐渐变黑。
“玉娇,你仔细想想。”她上前一步,声音放柔,“你在地牢里,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人?有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
沈玉娇抱着头,痛苦地蹲下身:“我……我不知道……地牢里很黑,有人送饭,饭里有药,吃了就做梦……梦里娘在哭,说姐姐害死了她,说要报仇……还有殿主,殿主说能帮我,能给我力量……”
“记忆被篡改了。”夜宸低声道,“噬魂殿擅长操纵人心,他们可能在她被囚禁期间,不断用药物和幻术扭曲她的记忆。”
沈玉娇猛地抬头,两只眼睛都已经变成漆黑:“不!我没有被操纵!这些都是真的!娘就是被你们害死的!我要报仇!”
她双手高举,黑色漩涡中伸出无数条血色的触手,触手尖端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利齿。那些被复制的记忆残影重新凝聚,这一次,它们不再虚幻,而是有了实体——每个人都手持兵器,眼中泛着红光。
“杀!”沈玉娇尖叫。
残影大军扑来。夜宸长剑舞成光幕,剑光所过,残影纷纷破碎。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源源不断地从漩涡中涌出。白芷长老带领灵狐族人结阵抵抗,月华箭矢如雨,但每射杀一个,就有两个补上。
沈擎苍拔刀冲入敌阵,刀光如匹练,每一刀都带着化不开的悲愤。他砍碎一个残影,那残影消散前,竟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那是他年轻时的模样,正对着他微笑。
“幻觉……都是幻觉……”他喃喃自语,手中刀却慢了一分。
就在此时,沈玉娇动了。她如鬼魅般穿过战阵,直扑沈清辞。她的目标很明确——沈清辞腹中的胎儿。
“你的孩子有‘时之眼’的印记,是殿主大人最想要的祭品!”她的指甲暴涨三寸,漆黑如墨,直插沈清辞小腹。
沈清辞早有防备,九枚金针从袖中射出,针尖泛着银光——那是她用溯光珏灵力加持过的“定魂针”。针入沈玉娇周身九处大穴,她动作一滞,但随即,针尖被黑色血管包裹,迅速腐蚀。
“没用的!”沈玉娇嘶吼,“我的身体已经被圣眼的力量改造,寻常术法根本伤不了我!”
她继续前扑。夜宸回身已来不及,白芷长老被残影缠住,沈擎苍距离太远——
就在沈玉娇的指甲即将触到沈清辞腹部的刹那,沈清辞腹中骤然绽放出温暖的金光。
那光芒不如之前几次炽烈,却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威严。金光中,浮现出一只虚幻的眼睛,眼睛缓缓睁开,瞳孔深处映照着旋转的星河。
沈玉娇的动作定格了。她那只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只虚幻的眼睛,脸上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不……不可能……这是……这是……”
“时之眼的真正力量。”沈清辞轻声道,“不是杀戮,不是毁灭,是‘看见’——看见真相,看见过去,看见未来,也看见……你心底最深处被掩埋的记忆。”
金光笼罩沈玉娇。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手抱头,跪倒在地。黑色血管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原本苍白的皮肤。她两只眼睛的颜色开始变幻,时而全黑,时而正常,时而一半黑一半白。
记忆如决堤的洪水冲入她的脑海。
她看见——五岁那年,她贪玩掉进荷花池,是沈清辞跳下去救她;八岁那年,她生病发烧,是林氏整夜守在床边照顾;十二岁那年,她第一次来月事,是沈清辞悄悄教她怎么用月事带……
她也看见——柳氏死前拉着她的手说:“玉娇,娘做错了,害了林夫人,也害了你。你要好好活着,别学娘……”
还有地牢里,那个送饭的狱卒每天在饭里下药,药会让她做噩梦,梦里总有个声音告诉她:是沈清辞害了你,是林氏害了柳氏,你要报仇……
“都是……假的?”沈玉娇抬起头,眼中黑色尽褪,只剩茫然和痛苦,“我被骗了?这些年支撑我活下去的恨……都是别人塞给我的?”
沈清辞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轻轻抱住她:“玉娇,欢迎回来。”
沈玉娇身体僵硬,许久,终于放声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带着被欺骗、被利用、被扭曲的二十年的痛苦和委屈。
黑色漩涡开始剧烈震荡。沈玉娇体内的噬心魔感受到宿主的意志动摇,开始反噬。黑色血管重新浮现,这次更加狰狞,几乎要破体而出。
“姐姐……”沈玉娇抓住沈清辞的手,指甲深深嵌入她的皮肉,“杀了我……趁我……还是我……”
“不。”沈清辞摇头,“我能救你。”
“救不了……”沈玉娇惨笑,“噬心魔已经和我的心脏长在一起了……殿主在我体内种下魔种时,就没想过让我回头……”她忽然剧烈咳嗽,咳出大滩黑血,“快……杀了我……否则魔种完全爆发,我会变成怪物……到时候……我会伤害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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