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底层的寒气几乎凝成实质,洞窟四壁的三十六柄古剑同时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剑阵感应到入侵者的警戒。水晶球中的鲸鱼魂魄停止了翻滚,沧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隔着晶壁“看”向沈清辞,眼中满是痛苦与哀求。
复制体陈实握着匕首,嘴角咧开的笑容越来越大:“殿主大人说,你一定会选择救沧。毕竟它帮过你,你欠它一条命。但救它,就要打破封印剑阵,而剑阵一旦破损,这具‘陈实’体内的禁制就会爆发——砰!”他做了个夸张的爆炸手势,“这具身体里塞满了从各血祭点收集来的怨魂碎片,一旦炸开,半个天柱山都会被污染。沈院长,你要用无数人的性命,换一个已死海族之王的魂魄安宁吗?”
他顿了顿,漆黑的眼睛盯着沈清辞的小腹:“或者……你可以选择另一个方案。让我取走你腹中胎儿的一缕本源气息,交给殿主大人。这样我就解除禁制,你也可以安心救沧。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换一座灵山平安,很划算,不是吗?”
洞窟内死一般寂静。夜宸的长剑已经出鞘三寸,剑锋寒光流转,锁定了复制体周身所有要害。白渊族长手中的木杖泛起月华,凌霄真人与两位天道宗长老也蓄势待发。但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复制体心口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晕,那是自爆禁制启动的征兆。
沈清辞静静看着眼前这张与陈实一模一样的脸。少年原本淳朴的眼神此刻只剩下空洞的黑暗,但某些细微的表情习惯仍在——紧张时会下意识抿嘴唇,说话时左手小指会微微蜷曲。殿主复制得很完美,完美到残忍。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陈实那孩子,右手虎口有道疤,是七岁时帮家里劈柴留下的。他紧张时喜欢摸那道疤。”
复制体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其实不太会说话,每次回答我的问题都要先想很久。他母亲做的葱花饼很好吃,他说等学成医术回乡,要在医馆旁边开个小铺子,让娘亲卖饼。”沈清辞继续说,目光扫过复制体空荡的左手——真正的陈实左手腕有颗小痣,复制体没有。
“殿主复制了他的样貌、记忆、甚至部分行为习惯,但复制不了感情,也复制不了那些连他自己都可能忽略的小细节。”她握紧仁心剑,剑身温润的青光映亮她平静的面容,“你不是陈实。你只是一个用他的模子、灌注了黑暗和谎言的赝品。”
复制体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歪了歪头,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暴戾:“那又如何?这具身体是真的,里面的禁制也是真的。沈清辞,你只需要回答——选沧,还是选天柱山?”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转向水晶球,看向其中沧的魂魄:“沧,如果我现在救你,你会被怨魂碎片污染,彻底失去转世的机会。如果我不救,你会被剑阵继续镇压净化,三百年后或许还能保留一线纯净灵识,有机会重入轮回。你怎么选?”
水晶球中的鲸鱼魂魄沉默了。它缓缓摆动尾鳍,淡蓝色的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发出一声悠长的、释然的鲸鸣。
那鸣声直接在众人识海中响起,用的是古老的海族语言:“让我……安息。”
它选择了牺牲自己。
复制体脸色一变:“不可能!殿主大人说它一定会求——”
“你了解海族之王的骄傲吗?”沈清辞打断他,“沧守护族人三百年,被污染后苦撑三百年,最后宁可自毁也不愿成为裂隙的工具。这样的魂魄,怎么可能为了自己苟活,让整座灵山陪葬?”
她抬起仁心剑,剑尖并非指向水晶球,也不是指向复制体,而是指向洞窟地面。剑身上“仁心”二字青光流转,她咬破舌尖,一口淡金色精血喷在剑身上。
“仁心之道,不在杀戮,不在牺牲,而在‘平衡’。”她声音清朗,在洞窟中回荡,“医者治病,需权衡利弊,取最善之法。今日之局,并非只有两个选择。”
精血融入剑身,仁心剑青光暴涨。那光不刺眼,却带着某种洗涤灵魂的纯净之力。沈清辞双手握剑,将剑尖狠狠刺入地面!
剑身没入半尺,以剑为中心,青色的光纹如涟漪般扩散。光纹扫过之处,洞窟四壁的三十六柄古剑齐齐发出共鸣,剑身上的符文依次亮起。这些剑镇压沧的魂魄三百年,早已与它的气息产生微妙的连接。
沈清辞要做的,不是破坏剑阵,而是……引导。
青光顺着剑阵的脉络蔓延,最终汇入水晶球周围的九条铁链。断裂的三条铁链在青光中缓缓修复,水晶球表面的裂纹也开始弥合。但这不是简单的修复——青光在净化铁链中残留的剑气,将它们从“镇压”转化为“滋养”。
“你要做什么?!”复制体察觉到不对,手中匕首狠狠刺向自己心口,想引爆禁制。
但夜宸比他更快。
一道幽蓝剑光如雷霆乍现,精准击中匕首。匕首脱手飞出,钉在洞壁上。与此同时,白渊族长的木杖点地,月华如锁链缠住复制体四肢。凌霄真人与两位长老同时出手,三股磅礴的灵力压下,将复制体死死禁锢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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