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梧宫内,一股混合着陈年木香与淡雅花息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味道很奇特,不似寻常宫殿的熏香,倒像保存完好的古墓开棺时涌出的气息,只是少了腐朽,多了几分刻意维持的、近乎凝固的生机。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侧需数人方能合抱的巨柱。
柱身上密密麻麻雕刻着无数形态各异的狐形图腾,或嬉戏扑跃,或仰首拜月,或睥睨俯视。每一只狐狸的眼睛,都以细小的幽绿宝石镶嵌而成。当柳月娘走过时,那些绿莹莹的光点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她的移动而微妙地偏转,始终不偏不倚地“凝视”着她。
一丝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柳月娘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心底的戒备却更深了。这不像装饰,倒更像某种监视。
自称锦素的女官趋步上前,姿态恭谨:“奴婢锦素,掌凤梧宫一应内事。寝殿及各处宫室皆已按旧制收拾停当,请娘娘随奴婢来。”
旧制?柳月娘心中毫无波澜。她哪来的什么旧制?
“有劳。”她语气平淡,跟着锦素向里走去。
锦素边走边轻声细语,如数家珍:娘娘从前夏日最喜在哪处水榭纳凉;这边的书阁里收着娘娘往日最爱的古籍与琴谱;庭院角落那株能发出朦胧微光的夜光木,是娘娘当年亲手所植……
她的语气充满了怀念与温情,仿佛在重温一段无比美好的岁月。柳月娘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寸角落。她倒要看看,这所谓的“旧居”,究竟有几分真。
回廊的栏杆雕刻一丝不苟,每一处花纹都对称得惊人;地面砖石严丝合缝,连最细微的磨损都均匀分布;就连庭院中那些发着微光的奇异植物,叶片的大小、朝向,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后摆放的。整个宫殿干净、整洁、华美,却唯独缺乏“人”长期居住的痕迹——没有偶然磕碰的缺角,没有因常年摩挲而形成的光润,更没有随意摆放、带着个人印记的私人物件。
这里不像一个承载了无数记忆的旧居,倒更像一座刚刚完工、尚未有人入住的新宅。
“……娘娘?”锦素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娘娘,寝殿到了,您可在此稍作歇息。”锦素推开一扇精致的雕花木门。
柳月娘没往窗边的软榻去,径直走到一把椅子前坐下,抬眼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锦素,目光定定。
“锦素,你说盼我回来,盼了许久。”她开口,问得直截了当,眼睛紧盯着对方的脸,“那你跟我说说,从前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平日里在这凤梧宫,都做些什么?”
锦素似乎早有准备,脸上并未显出惊慌,只是微微垂首,眼中泛起恰如其分的追忆与柔和:“回娘娘,您从前性喜清静,不尚奢华。闲暇时,最爱在那临窗的书案前习字、作画,尤其精于琴艺,常抚琴至夜深。娘娘的琴技,是寂照国一绝,清越空灵,能引月华,可慰心神。王上……从前最爱听娘娘抚琴了,常道听娘娘一曲,可解百虑。”她顿了顿,语气越发温软,“娘娘平日待下宽厚,赏罚分明,在奴婢心中,娘娘是顶好的主子。”
描述具体,情感饱满,甚至“不经意”间透露出狐王与她过往的亲密,听起来几乎无懈可击。
柳月娘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底的疑窦却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扩大。
“那我,”她抛出最关键的问题,“是因何离开的?”
锦素脸上的缅怀之色顿时一滞,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像是悲伤,又掺杂着恐惧。她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那……是百多年前的旧事了。宫中突发变故,娘娘为护佑狐国,受了极重的伤,神魂受损,不得已……陷入沉眠轮回。详情……奴婢不敢妄言,王上曾严令不得再提,怕触动娘娘神魂旧伤。”她抬起头,眼中已含了泪,“奴婢只知道,娘娘是为了狐国,为了王上才……如今娘娘能安然归来,便是天大的幸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这套说辞,将原因推给模糊的“变故”和“神魂之伤”,并以妲寂的命令作为挡箭牌。
柳月娘心下了然,不再纠缠于此,转而问道:“我那几个同伴,如今安置在何处客苑?可能替我送个口信,或请他们明日过来一叙?”
锦素面露难色:“回娘娘,贵客们所居的客苑,离凤梧宫确有些距离。王上吩咐,贵客们初来,需好生调息,不宜立刻打扰。再者,宫中规矩森严,外男无诏不得擅入内宫范围。不若等过两日,贵客们休整好了,奴婢请示过王上,再安排相见更为妥当。”
理由冠冕堂皇,无非是继续阻隔。
柳月娘心中了然,知道此刻强求不得,便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显出倦色。
锦素察言观色,正欲告退,忽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转过身,神色比方才更加肃穆了些,说道:“还有一事,需禀明娘娘。寂照国宫禁森严,为保各宫安宁,入夜后,尤其子时前后,各宫苑门户皆会落锁,并有禁卫巡值。若无王上手谕或紧急事宜,皆不宜在外走动。此乃宫规,也是为了娘娘凤体安康与宫中静谧着想,还请娘娘体谅,入夜后便在殿中安心歇息为好。”
她的话语依旧恭敬,但其中的告诫意味却清晰可辨。
柳月娘目光微凝,看了锦素一眼,只淡淡道:“知道了。”
锦素见她未有异议,似乎松了口气,恭敬道:“是。那奴婢先行告退,娘娘好生歇息。若有任何需要,只需唤一声,奴婢就在外间候着。”
说罢,锦素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寝殿,将那扇雕花门轻轻掩上。
室内彻底安静下来。唯有窗外隐约的天光,透过薄薄的霞影纱,在地面投下模糊变幻的狐形雕花暗影。
柳月娘并未休息。她站起身,开始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检视这个房间。
衣柜里挂满了按四季分类的华美衣裙,款式清雅,用料考究;多宝格上陈列着瓷器玉器,旁边放着几卷崭新画轴,以及一些未曾启封的调香器皿与香料;梳妆台上的首饰匣里,珠宝钗环不多,但样样精巧,风格统一。
然而,依旧没有任何个人使用过的痕迹。衣物没有常穿形成的独特褶皱,首饰没有频繁取放的磨损,画轴捆绳紧绷,香料封口完好,所有一切都新得令人不适。
柳月娘走到窗边。窗棂是繁复的狐形镂空雕花,糊着近乎透明的霞影纱。透过轻纱,能隐约看见外面庭院的一角。锦素并未走远,她沉默的身影静立在门外不远处的廊下,垂手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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