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柴灰,在南荒边缘的山道上打着旋儿。
一道身影背着竹篓,踏着碎石缓步而行。
他衣衫洗得发白,草鞋磨破了边,肩头那口黝黑铁锅磕出了几道豁口,却始终稳稳地贴在背上,仿佛与他融为一体。
苏辰来了。
没人知道他是谁。
没有仙光万丈,没有符诏天降,甚至连法力波动都无。
他只是个游方灶师,走村串户,专给孤老病弱熬一碗“回魂粥”。
粥是真糙——剩米掺野菜,冷饭加粗盐,有时连油星都没有。
可奇怪的是,凡吃过这粥的人,夜里必梦亲人归来,或见亡母梳头,或闻故父唤名,醒来时满脸泪痕,却心头温热,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抱过。
“这老灶头,锅底有灵。”村人私语。
他们不懂,那一缕混沌气藏于饭粒之间,是苏辰以《归元外篇》秘法凝炼的愿力火种;那一丝暖意并非来自灶火,而是源自天地将熄未熄的那一口气运。
这一晚,风雨欲来。
一户低矮茅屋内,小儿高烧三日不退,面颊通红,呼吸如刀刮竹管。
母亲抱着孩子跪在土灶前,额头抵着冰冷灶台,泣不成声:
“若有灶神……求您赐一碗热饭救他!只要他能活,我愿折寿十年,二十年……我都愿意!”
话音落下,门外脚步轻响。
布帘掀开,苏辰走了进来。
他没说话,只把竹篓放下,取下铁锅架在灶上,舀半瓢清水倒入。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半块早已干硬的冷饼,用木勺捣碎,撒入锅中。
又抓一把晒干的蕨菜末,加了一撮粗盐。
火燃起。
火焰幽蓝,转瞬即隐,仿佛从未亮过。
就在汤水将沸之际,苏辰悄然划破指尖,一滴血珠坠入锅心,无声融化。
刹那间,锅底铭文微闪——那是只有系统才能看见的【灶火通玄】印记,此刻正贪婪汲取着一位凡人母亲不肯放手的执念。
粥成。
他端碗递去。
母亲颤抖着接过,喂入小儿口中。
孩子呛了几口,竟慢慢安静下来,眼皮合拢,沉沉睡去。
那一夜,雷雨交加,茅屋摇晃欲倒。
可病儿始终安睡如婴,额头渐凉,呼吸平稳。
次日清晨,鸡鸣破晓。
小儿睁眼,竟坐起身喊饿。
母亲喜极而泣,冲出门外想谢恩人,却发现灶台上留着一行炭笔小字:
“不是神救你,是你不肯放手的心,烧开了这锅水。”
风穿堂过,铁锅静挂檐下,余温未散。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东海深处,归元潭底。
洛曦盘坐玉台,双目紧闭,神识沉入地脉金纹。
她本为地脉共主,掌洪荒气运流转,近日却察觉异动——那些偏远村落的地气不再枯竭,反而生出无数细若游丝的新支脉,如同根须逆向生长,自下而上反哺大地。
更诡异的是,这些支脉的源头,竟是一处处最不起眼的“微灶”——农家土灶、山民篝火、甚至废弃的烤石坑。
“这不是灵气复苏……”她眸光微震,“这是‘饭息波纹’在凝聚。”
所谓饭息,即是众生炊烟所蕴的情感涟漪:盼归之思、养亲之孝、育子之慈、守家之念……皆藏于一日三餐之中。
以往无人采撷,任其消散。
可如今,每一口被珍惜的剩饭,每一次不愿浪费的加热重煮,都在无形中加固这片涟漪。
就像千万人同时吹起一口轻气,终将掀起风暴。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唇角微扬,传音千里之外的少年:
“他在教他们,什么叫‘不弃’。”
少年正在南荒腹地主持新一期灶官集训。
接到传音瞬间顿悟,当即下令:
“记!从今日起,各地灶官每日上报‘微光事迹’——谁为瘫母热饭三遍?谁拾残粮喂流浪犬?谁守空屋三年仍每日升火?统统编入《饭修纪事》!我要让天下知道,真正的道统,不在紫霄宫,而在人间烟火里!”
命令传下,千村响应。
炊烟比往常多了三分执着,灶火比从前多了一分敬意。
而在这一切背后,苏辰依旧背着竹篓行走乡野。
他的无敌领域已扩至万里,笼罩南荒全境,可他自己却越来越像个凡人。
没人看见,每当夜深人静,他取出那枚焦黑残玉简,轻抚其上三个古字:《归元·外篇》。
识海中,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叮!检测到第1087位凡人完成“惜食誓愿”,愿力节点激活】
【洪荒本源复苏进度+0.3%】
【贡献度累计81.2%,无敌领域缓慢扩张中】
【警告:天道监察波动增强,疑似有圣人察觉异常】
苏辰抬眼望天。
乌云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半轮冷月。
他低声一笑:“急了?”
下一刻,他将玉简贴于额前,闭目默念。
远方某座荒村老宅,尘封多年的牌位突然微微震动;一座断崖下的残甲缝隙中,一缕几乎透明的魂影缓缓睁开双眼;还有那埋骨战场、无人祭拜的乱坟岗上,数百道模糊虚影齐齐抬头,望向南方炊烟升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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