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女儿说去苏瑶家住,大儿子当晚就和杜宇急匆匆地走了,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整齐;到了昨天,老伴也是一脸沉郁,坐在沙发上抽了一下午烟,烟灰缸都满了。她心里像悬着块石头,直到女儿平安回来,那石头却没落地——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被瞒着,像层窗户纸,谁都没捅破。
做母亲的,儿女身上哪怕一丝一毫的变化都逃不过眼睛。这次女儿回来,明显沉静了许多,话少了,偶尔开口,那语气竟有几分像大儿子的冷硬,像淬了冰,不再是从前那个爱撒娇的小丫头。
“我听说子轩前两天也没在家?”靖夫人忽然开口,目光落在闻夫人脸上,带着点探究。
“哦,是啊,他忙起来就这样,三天两头出差加班的,医院里的事多,身不由己。”闻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沿沾了点茶渍,语气轻飘飘的,唇角却挂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眼神,颇有几分书记夫人的深不可测。
靖夫人抬眼瞅她,眉梢挑了挑,眼神里带了点不依不饶:“你呀,就跟我打马虎眼,连我这老闺蜜都瞒着,过分了啊。”
闻夫人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慢悠悠道:“其实我倒觉得,囡囡像她哥这性子挺好。不是我说你,要是三个孩子都随你这软心肠,真遇上事,那才叫人发愁。这年头,善良得带点锋芒才行。”
靖夫人听了这话,眉头皱了皱,指节在膝盖上敲了敲,心里不是不认同,只是长长叹了口气:“这我知道。”
一句“知道”,藏了太多滋味。三个孩子的性子,都是她和老伴的影子,说一点不像那是假的。老伴看着严厉,可骨子里的仁厚,和她也差不离——能过一辈子的人,总会在不知不觉中彼此渗透,像两棵长在一起的树,根须早已缠在了一处。
他们这一家人,大抵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性子。从不会主动惹事,凡事总想着留三分余地,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就能看出三个孩子本性都不坏,哪怕是雷厉风行的大儿子。可真到了退无可退的时候,大儿子的手段最狠,像冬日里的寒冰,非把对方逼到绝路不可。
如今,女儿似乎也露出了这苗头,甚至可能比她哥更甚——不动声色间,就能布下一张网,把人困在里面,折腾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囡囡这性子我喜欢,有风骨,像株带刺的玫瑰,好看,也不好惹。”闻夫人对悦悦赞不绝口,拿起小帽子又看了看,心里却暗暗可惜,这么好的姑娘,没能成自家儿媳,真是造化弄人。
靖夫人看了闺蜜一眼,眼神里说不清是认同还是反对:在她心里,女儿始终是那个需要人护着的小丫头,会在受委屈时扑进她怀里哭,她倒宁愿女儿傻一点,不用这般精明,能被男人捧在手心里疼一辈子,风风光光,安安稳稳。
闻夫人回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这想法就过时了。如今世道复杂,人心叵测,哪能事事指望男人,女人自己得立得住,像棵树一样扎下根,才能撑得起一片天,护得住想护的人。
悦悦端着茶壶出来时,壶嘴冒着热气,正撞见两人眼神你来我往,像在无声拌嘴,心里一紧,连忙放缓脚步,瓷杯在托盘上发出轻响,牵起唇角笑道:“干妈,尝尝这个,是我妈新配的花茶,加了点枸杞和桂圆,说您最近总熬夜,得补补。”
闻夫人借势清了清嗓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再和靖夫人较劲。她们俩是共过患难的情分,年轻时一起挑过水,一起躲过难,比亲姐妹还亲,平日里拌嘴就像家常便饭,像老茶壶里的茶叶,越泡越有滋味,从不往心里去;真遇上事了,只会拧成一股绳,彼此撑腰,比谁都坚定。
门口门铃“叮咚”响了两声,清脆得像风铃。闻夫人刚端起茶杯,随口问:“今儿个有客人?我来的时候没见着谁啊。”
靖夫人摇摇头,示意怀孕的女儿坐着别动,自己起身去开门,毛线筐被带得晃了晃,滚出个粉线团。
门一打开,站在门口的人让靖夫人愣在了原地,手里的门把差点没攥住,指节都泛了白。
闻夫人见她这模样,心里纳罕,伸长脖子一瞧——只见陆母左右手拎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红的绿的,像挂了串彩灯,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顿时和靖夫人一样瞪大了眼睛,随即朗声笑起来,声音里带着点戏谑:“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位‘大名人’,稀客啊。”
闻夫人这张嘴,向来不饶人,堪比那王熙凤,三言两语就能把人噎得够呛,却又带着股爽利劲儿。
陆母被这句“大名人”堵得满脸通红,像被火烤着似的,连耳根都红透了,脖子上的汗珠顺着皱纹往下滑,只差没冒出烟来,手里的袋子勒得指节发白。
靖夫人心想,老伴和大儿子都不在家,虽说大儿子早把话挑明了不认这门亲,见面就没好脸色,可来者是客,直接“砰”地关上门赶人,终究显得太刻薄,不是她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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