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沉寂之后，两人几乎又是在同一瞬间动了。
无命剑仙将黑刃横在身前，左手二指并拢，从剑柄向剑尖缓缓抹过。
随着他指尖的移动，黑刃的剑身上浮现出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光泽，那光泽不是剑芒，不是剑意，而是一种更玄妙的、更本质的东西——那是他自创剑道的道韵。
“自创剑招——逐天剑之旋章！”
他低喝一声，双手握剑，以左脚为轴，整个人猛然旋转起来！
黑刃随着他的旋转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漆黑的剑痕，那些剑痕没有立刻消散，而是诡异地悬浮在空中，随着他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数百道、数千道剑痕彼此交织、融合、叠加，最终化作一道直径数丈的黑色剑之旋涡！
旋涡的边缘锋利如刀，中心的吸引力更是恐怖到了极点，将地面的碎石、断木、甚至岩浆的火星都吸扯了进去，绞成了齑粉！
他双手将剑之旋章向前一推，那道恐怖的黑色旋涡便如同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朝着雾天虚碾压而去！
雾天虚的赤眸之中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旋涡，狂风将他白色的衣袍吹得向后绷成了一条直线，猎猎作响。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而是将双剑插在身侧的焦土之中，双手同时在身前结印，十指翻飞如蝶，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无声的蔓延，恐惧的侵袭——”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语，“风蛇枷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背后猛然爆发出一道通天彻地的淡灰色光芒！那光芒在空中疯狂扭曲、膨胀、凝形，不过瞬息之间，便化作了一条身长千丈、通体由罡风凝聚而成的巨大风蛇虚影！
风蛇昂起巨大的头颅，蛇瞳之中燃烧着淡灰色的冷光，张开足以吞下一座山岳的巨口，露出两排由飓风凝聚而成的獠牙，无声地发出震动九霄的嘶鸣！
风蛇虚影与剑之旋章，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轰隆隆——！！！
那一瞬间，仿佛天地都失去了颜色。
黑色与青色两道极致的力量在半空中疯狂对撞、撕咬、吞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球体。
球体内部的能量狂暴到了极点，黑色的剑意与灰色的罡风如同两条不死不休的巨蟒，互相缠绕、绞杀、消磨，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足以震裂虚空的冲击波。
山地为之颤抖，天幕为之崩裂。
远处观战的众人早已在两人交手之初便各自施展了防御手段——玄灵子撑起了玄链结界，幽骨的骷髅巨像挡在了沈思月与白茗身前，无义琴仙将琴弦织成了一张防御网，无道和尚则将禅杖往地上一插，淡金色的佛光护住了他的周身。
可即便如此，那狂暴的冲击波撞在各色防御屏障上，依旧撞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与细密的裂纹，让每一个人都面色凝重。
而此刻在更远处的一处，一座侥幸没有被之前战斗波及的山头上，一群人正趴在地上，死死抠着地面的岩石，艰难地硬扛着冲击波的余威。
柳乘风的衣袍被狂风吹得劈啪作响，长发在脑后疯狂飞舞，整张脸都被风压吹得有些变形。
“(???)……（▽д▽）……(#｀д′)?……”
他咬着牙，双手死死撑在身前的一块巨石上。
而他身后的四个师弟更惨，一个个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脸埋在泥土里，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指缝里偷偷瞄一眼远处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师兄！你说我们是不是不应该来的？”
“对啊！这……这明显不是我们能插得上手的啊！”
“是啊师兄！那两个人是什么怪物啊！一剑下去山都劈开了！我们上去连塞牙缝都不够吧！”
四位师弟纷纷哀嚎起来，声音里满是绝望。
“我……我也这么觉得！”趴在他旁边的师弟连忙附和，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去。
“都给我闭嘴(???)！”柳乘风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师弟们一眼，那张本来还算俊朗的脸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一半是被风吹的，一半是被气的！
“现在后悔有什么用？来都来了，更何况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都给我老实趴着，再撑一下！”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也在打鼓，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糊了一脸。
他也后悔啊——早知道是这种级别的打架，打死他也不会带着师弟们来凑这个热闹。可来都来了，现在连站起来跑都做不到，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
一群人在狂风中瑟瑟发抖，只能继续趴在原地，眼巴巴地注视着远处那场超出他们认知范畴的战斗。
而在更高的天穹之上，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一道人影静悄悄地悬浮在云层之中。
他浑身被一件宽大的黑袍笼罩得严严实实，没有露出一寸肌肤，甚至连身形轮廓都被黑袍的褶皱遮掩得模糊不清。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阴阳面具，一半纯白，一半漆黑。
面具之下，一双眼睛正透过面具的眼孔，平静地俯视着下方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他的气息收敛得极其完美，完美到下方的雾天虚、无命剑仙、幽骨、沈思月——这些当世最顶尖的强者——竟无一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就像是从未存在过，连风从他身侧吹过，都没有带起他黑袍的一丝褶皱。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气浪与乱流，精准地落在了那道白衣如雪、周身四色光芒流转的身影上。
雾天虚。
他静静地看着，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没有欣赏，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审视的注视，又像是棋手在端详棋盘上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良久，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面具之下，传出一个极轻极淡、低不可闻的声音。
那声音被高空的罡风吹散了大半，只有最后三个字，若有若无地飘散在了风里。
“…………雾天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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