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回头，看向对面的无命剑仙和叶灵，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打趣的味道，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呵，你这家伙——”
他这句话是对身旁的玄灵子说的。
玄灵子闻言微微偏头，折扇在掌心里轻轻一敲，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
雾天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熟人之间才会有的随意感。
“还让我给你当徒弟。”
这话一出，在场好几个人都愣了。
侯阳眨了眨眼，一脸茫然；连对面无道和尚的眉头都皱了一下，显然没听懂这话里的意思。
但玄灵子听懂了。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那只是极短暂的停顿，快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但他握着折扇的手指明显收紧了几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雾天虚的侧脸——那张沾着血污、苍白却依旧冷峻的侧脸。
他的目光在雾天虚的眉骨、鼻梁、下颌线上仔细地扫过，像是在辨认一件极其熟悉却又久远到有些模糊的旧物。
“雾天虚？”
“雾天虚！”
此刻雾天虚的外貌不是相似——而是重合。
眉骨的高度，鼻梁的弧度，下颌的线条，都与他记忆中那个人一模一样。
可那个人早就死了。
死在封印天道的那一天，死在将星球一分为二的那一刻，死在——他亲眼见证的那段历史里。
“什么？你……不是雾天虚？”玄灵子的声音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波动。
“难道你是雾天虚？你也转世了？”
他说“转世”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被其他人听到的秘密。
那双眼睛紧紧盯着雾天虚，像是在等他给出一个答案，又像是在害怕他给出的那个答案。
雾天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只有一息的时间，却包含了很多东西。
他转回头，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敌人，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转世什么转世，我可没有死。”
他顿了顿，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掌心，然后缓缓握紧了拳头。
“如今我与这个世界的雾天虚融为一体，也算修补了我完整的阴阳道体。”
玄灵子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很短，短到只有两次呼吸的间隙。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他将手中的折扇重新展开。
“好好好。”
“没死就好。等打完这一场，你得好好跟我说说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
“你们两个叙旧叙够了没有？”
幽骨沙哑的声音从一旁插了进来。
他依旧保持着双臂抱胸的姿势，枯瘦的身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但那双幽绿的鬼火眼早已死死锁定了正前方的敌人。
他的语气很不耐烦，但那不耐烦里却带着一种只有并肩作战过的人之间才会有的直来直去。
“眼下先把这些碍眼的东西解决了再说。”
雾天虚点了点头，将两柄剑重新握紧。
他的目光在对面四道身影上快速扫过，他在心里飞快地做着权衡与分配。
“无命剑仙和那怪物交给我。”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语速不快不慢。
“剩下的你们自己分。”
幽骨闻言，下巴微微扬起，枯瘦的手指从臂弯里抽出来，指向对面那个肥头大耳的和尚：“那死肥猪交给老夫。”
无道和尚被他这一指，脸上的横肉不自觉地抖了一下，但他很快便稳住了表情，禅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玄灵子将折扇在掌心里轻轻敲了敲，左右看了看，然后叹了口气。
那叹气声假得不能再假，像是故意叹给人听的：“有意思的全被你们选走了。”
他歪了歪头，看向对面那个抱着古琴的白衣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不愿又无可奈何的意味。
“那我就只能选剩下的那位了？”
他说的“剩下那位”，自然是指无义琴仙。
雾天虚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极淡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消散：“哦？那要不跟我换一换？”
他说这话时下巴朝叶灵的方向微微抬了抬，示意玄灵子——你要换，就拿那个弹琴的来换这尊三丈高的骨头架子。
玄灵子的目光在叶灵那四只骨臂、一对骨翼和那双燃烧的鬼火眼上停留了一瞬。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这把折扇对上那只骨爪的画面，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回头。
“算了算了。”
他说这四个字的语速比他平时说话快了一倍，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心虚。
折扇在他手中啪地一声展开，又啪地一声合上。
幽骨从鼻腔里哼了一声，那声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但谁也没有去深究。
“咳咳咳……”玄灵子假装没听见，将折扇换到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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