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席卷过黑市上空的建筑群,将周遭的招牌吹得嘎吱作响。
凌伊殇脚下生风,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九转逆熵诀在体内全速运转,周遭游离的驳杂能量被强行扯入身体,经过先天通脉的极速转换,化作精纯的风系魔源,托举着他在高低起伏的屋脊间飞速腾挪。
什么黑市城主,什么青鬼少爷的威胁,全被他抛诸脑后。那些跳梁小丑根本不值得他浪费半秒钟去思考。
他脑子里只剩下那个名字。
零落依。
手里攥着那个装有聚魂涎的玉瓶,掌心已经渗出了汗水。这东西来之不易,是保住零落依最后一线生机的关键。
推开木屋那扇略显破旧的门板,屋内光线昏黄,充斥着老旧木材的味道。屋内的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凌伊殇的视线完全黏在那张简陋的木床上。
零落依安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她的灵魂。
双目紧闭,本就呈现半透明状的躯体正泛着极度不稳定的波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好比风中残烛,眼看就要在下一秒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那件左半边镶嵌金色符文、右半边流淌着黑紫色深渊气息的华贵长裙,原本应该光彩夺目,眼下却黯淡无光。
灵天音站在床边。这位银发及腰、背生双翼的羽族少女,浅蓝色的眼眸里透着一种超脱世俗的平静。她常穿的那件打满补丁的素色长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整个人透着易碎的琉璃质感。
看到闯进来的凌伊殇,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指了指床榻。
“东西拿到了?”
凌伊殇没答话,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他直接从储物袋里摸出那只玉瓶,平时稳如磐石的手腕,当下竟控制不住地发抖。
“别急。”灵天音出声提醒,语调平缓得没有起伏,犹如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拔掉瓶塞。用你的魂力包裹住药液,从她眉心处慢慢渗进去。切记,要慢。她现在的灵魂状态承受不住任何粗暴的冲击。一旦魂力失控,聚魂涎的药效就会变成催命的毒药。”
凌伊殇稳住呼吸,依言照做。
拔开瓶塞的刹那,一阵奇异的幽香弥漫开来。一滴粘稠的幽绿色液体悬浮在半空。
他调动体内的魂力。九转逆熵诀在经脉中流转,将暴躁的能量尽数转化为最柔和的丝线。这些丝线交织成网,轻柔到了极点地缠绕住那滴药液。
魂力牵引着聚魂涎,缓缓落向零落依的眉心。
一寸。
半寸。
这短短的距离,耗费了凌伊殇极大的精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木地板上。
药液触碰灵魂的刹那,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原本虚浮的灵魂体表面,泛起层层柔和的微光。那些明灭不定的波纹被一种温润的力量抚平。游离在空气中的能量不再肆意拉扯她的残魂。虚幻的轮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
黑白相间的长发重新焕发了光泽。那件华贵长裙上,连衣角繁复的纹路都变得真切起来。甚至连她紧闭的双眼上,那长长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清晰可辨。
凌伊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人没醒,但命保住了。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指尖探向零落依垂在身侧的手背。
奇迹般地,没有穿透过去。
指腹传来的触感微凉,却留存着活物独有的柔软与实感,能察觉到微弱的温度。不再是那种空洞的虚无。
眼眶毫无征兆地泛起酸涩。凌伊殇反手握住那只半透明的手掌,十指交扣,握得很紧。哪怕只是这样静静地握着,也足以填补他内心的空缺。
“哎呀……”
一道幽幽的嗓音从旁边飘来,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灵天音不知何时已经靠在门框上。她双手抱胸,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肉麻,老太婆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凌伊殇老脸发烫,触电般松开手,结结巴巴地开口:“天……天音前辈,多谢您指点。要不是您,我真不晓得该怎么办。”
“谢我干嘛,跑腿挨累的又不是我。”灵天音撇撇嘴,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她端起破旧的茶盏,动作却透着说不出的优雅。
为了掩饰尴尬,凌伊殇干咳两声,强行转移话题:“说起来,前辈当年和沂水寒老师是怎么认识的?”
听到那个名字,灵天音喝水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她转过头,视线变得古怪。
“沂水寒?你问那个死傲娇?”
凌伊殇愣住。死傲娇?这三个字跟那个手段狠辣、脾气古怪的恐怖老师沾边吗?在他的印象里,沂水寒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动辄把人往死里练。
“别被他平时那副冷酷无情的样子骗了。”灵天音放下水杯,语不惊人死不休,“当年追我的时候,他连话都说不利索。送个花,非要说是路边捡的;想牵手,非说怕我走丢。最可笑的是表白那天,他约我去山顶看星星。结果呢?他紧张得同手同脚,走路顺拐,结巴了足足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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