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先生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却忽然仰天长笑起来。
“哈哈哈……石破天啊石破天，你以为拿块破牌子就能唬住人？”他笑声戛然而止，眼中寒芒毕露，“三年前的事，老子问心无愧！倒是你，叛逃出帮，勾结官府，如今还有脸回来？”
话音未落，郑先生右手猛地探入怀中！
石破天瞳孔一缩，火铳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咔哒。”
撞针空击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没有火药了。
郑先生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从怀中掏出的竟是一支短哨，放在唇边猛然吹响！
尖锐的哨音划破长空，官道两侧的山林中骤然响起窸窣声响。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树冠中跃下，手持弓弩，箭尖齐刷刷对准了场中众人！
“真当我毫无准备？”郑先生冷笑，“石破天，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伙夫吗？”
赢正心头一沉。
这些伏兵藏匿得如此之深，连他都没有察觉。看来这郑屠户能在江湖上混到今天，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然而石破天却面不改色，反而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郑屠户，你以为……我真的只有一个人来？”
话音刚落，远处官道上陡然传来隆隆马蹄声！
尘土飞扬中，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之人身披玄甲，手执长枪，马背上挂着一面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镇”字！
“镇北军？！”
有黑衣人失声惊呼。
郑先生脸色剧变，猛地转头看向石破天：“你……你当真投了朝廷？！”
石破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队骑兵越来越近。马蹄踏地的轰鸣声中，他缓缓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三年前白狼谷，七十二名兄弟惨死。我这条胳膊，也是在那天丢的。”他顿了顿，“但我查了三年，终于知道——那天的埋伏，根本不是朝廷布的局。”
“什么？”
所有黑衣人都愣住了。
石破天转过头，目光如刀般刺向郑先生：“那天的伏兵，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安排的！你勾结塞外马匪，用兄弟们的命换银子，对不对？！”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郑先生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最终化作一片灰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那队骑兵已经冲到近前，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将军翻身下马，朝石破天抱拳道：“石先生，末将来迟，还望恕罪！”
石破天点点头，看向郑先生：“现在，你还想抵赖吗？”
郑先生浑身颤抖，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石大哥……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那年老帮主病重，帮中群龙无首，马匪开出高价买咱们的命，我若是不答应，他们就要屠尽整个帮派……”
“所以你就选了七十二个兄弟去送死？”石破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郑屠户，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他抬起空荡荡的右袖：“每到下雨天，这条断臂就疼得要命。可比起心里的痛，这点疼算得了什么？我夜夜梦见兄弟们临死前的模样，梦见他们问我——为什么？”
郑先生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赢正站在一旁，看着这场迟来的审判，心中百味杂陈。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那些在权力斗争中死去的人们。江湖也好，庙堂也罢，人性的贪婪与背叛，似乎从来不曾改变。
这时，石破天忽然转过身，看向赢正。
“小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救你吗？”
赢正摇头。
“因为你身上，有老帮主的影子。”石破天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服输。当年老帮主也是这样，明明可以低头求饶，却偏要站着死。”
他拍了拍赢正的肩膀：“好好活下去，别让那些为你而死的人失望。”
说完，他转身走向郑先生，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
阳光照在刀刃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赢正闭上眼睛，耳边传来一声闷响，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等他再睁开眼时，石破天已经骑上了马，头也不回地朝远方而去。
只有一句话随风飘来：
“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赢正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独臂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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