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簌簌。
露出下面更深、更古老的刻痕。
四个字。
万灵同源。
阿婆膝盖砸在冻土上,老泪纵横。
胡月盯着那四个字,九尾一根根垂下来。身体在抖,不是冷的。
几千年了……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原来一直刻在那里。
身后狐族援军齐刷刷跪了一片。
山下嘈杂声传来。人族伤兵和妖族伤员混在一起。有人骂:你他妈别动,伤口裂了!有人嚷:滚,老子不用妖怪——算了,你轻点。
有狐妖给士兵包扎,爪子笨拙绑了三圈。士兵低头瞅了一眼。
丑是丑了点。能用。
界限没了。
不靠法术,不靠神迹。靠两个人拿命换的。
碑基中央。
两人倒在雪地里。
手松开了。
昙花消散那一秒,十指交扣的力道突然卸了。像缠了很久的藤蔓被从中间剪断,各自垂落。
相距不过一寸。
再也没有握上去。
玉佩落在两人之间。不发光,不震颤。两块普普通通的凡玉。
鸾鸟印记淡了。镇魂玉裂纹愈合了。
一切归于平静。
韩岳冲过来单膝跪地探鼻息。
活着!都活着!
碧梧扑过去抱住青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胡月站在原地,看着那两只分开的手。
看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一刻钟,可能一辈子。
雪花落在青璃睫毛上。凉的。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费了很大力气才睁开一条缝。
白。到处都是白。天是白的,地是白的,空气都是白的。
身上盖着件军用大氅,不知道谁搭的。
脑子空空的。像一间被搬空了的屋子,连灰都不剩。
偏过头。
一个男人躺在旁边。
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的雪。
满脸干涸血迹,右手烧得面目全非。军装破烂,领口歪了,露出锁骨上一道没结痂的伤。
很狼狈。
她不认识他。
但——
胸口突然疼了一下。
没来由的。像被人攥了一把。
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指尖颤抖着碰上他的脸。替他拂去睫毛上的雪。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碎了什么。
你是谁?
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没人回答。男人还在昏迷,眉头皱得很紧。
青璃盯着他看了很久。收回手,按住自己心口。
那里跳得又急又乱。
为什么……
风卷起雪粒糊了她满脸。
我看见你,会这么心痛?
没有人能回答她。
两块失去光泽的凡玉,安静躺在他们之间的雪地上。
远处,韩岳仰头看天。喉结滚了三次,一个字没哭出来。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枚暖炉铜牌。
他会记着。死都记着。
雪地里,昏迷的男人眉头松了一瞬。
嘴唇动了。
没有声音。
但碧梧看见了那个口型。
两个字。
她捂住嘴,蹲下去,肩膀剧烈发抖。
因为那两个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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