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后,梅子黄时雨。
医学院的义诊做到第三十日,听雪轩檐下的风铃已经换了一串——原先那串在某个风雨夜被刮断了线,苏浅月便亲自编了新的,用的是红丝线串起铜铃,风过时声响清越,如碎玉落盘。
这一日雨下得缠绵,细如牛毛,将整座皇城笼在烟青色里。义诊的队伍却未减短,反而更长了——人们撑着油纸伞、顶着斗笠,在雨中安静等候,如同虔诚的信徒。
柳文渊撑着一把青竹伞,站在队伍中段。他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长衫,衬得脸色虽苍白,却添了几分书卷气。自那日初诊后,他果然每日辰时必至,听课、抓药、偶尔帮着誊抄医案,规矩得如同真正学员。
轮到他时,已近午时。
苏浅月正在为一个老妇施针,见是他,微微颔首:“柳公子稍候。”
柳文渊安静地立在诊案旁,看她专注的侧脸。银针在她指间如有了生命,精准刺入穴位,老妇原本痛苦的表情渐渐舒缓。雨声淅沥,药香氤氲,这一幕竟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半炷香后,苏浅月收针,开方,叮嘱老妇注意事项,这才转向柳文渊:“手。”
柳文渊伸出左手。这些日子他已经习惯这种简洁的交流方式——这位宸王妃看病时话极少,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三指搭上脉搏,苏浅月凝神片刻:“比上次好些。心悸发作次数少了?”
“三日一次,减到五日一次了。”柳文渊如实道,“夜里也能睡得安稳些。”
“药按时吃了?”
“一日不落。”
苏浅月点点头,提笔调整药方:“原方去黄连,加麦冬三钱、五味子二钱。你体内虚火已降,现在要重在养阴润肺。”
柳文渊接过新方,目光落在她腕间——那里,青黑色的纹路似乎比上次见时淡了些,但仍清晰可见。他犹豫片刻,终是问道:“苏姑娘……您自己可有不适?”
苏浅月拉袖子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我无意冒犯。”柳文渊忙道,“只是家父经商,早年走南闯北,见过些奇症。姑娘腕上这纹路……倒像是西域一种奇毒‘涅盘散’的痕迹。”
诊室内忽然安静下来。连一旁捣药的医女都停下手,看向这边。
苏浅月缓缓放下笔:“柳公子见多识广。”
“真是涅盘散?”柳文渊脸色微变,“家父曾说,此毒出自前朝宫廷,早已失传……姑娘怎会……”
“机缘巧合。”苏浅月不欲多谈,“公子既知此毒,可知解法?”
柳文渊沉吟道:“家父提过,此毒需‘三花聚顶’配合‘九转还魂丹’方可解。但九转还魂丹的配方中,有一味‘火蟾蜍唾液’,极难获取。据说……”
他压低声音:“西域天火谷深处或有,但那地方,外人进不去。”
天火谷。又是天火谷。
苏浅月心中苦笑。姨祖母林晚棠信中说的也是这个地方,苗疆禁地,娲神后裔守护之处。
“多谢公子告知。”她神色平静,“此事我自有计较。”
柳文渊看出她不愿深谈,便转了话题:“说起来,家父下月要来京城。若姑娘不弃,可否为家父也诊治一二?他年轻时落下的腿疾,每逢阴雨天便疼痛难忍。”
苏浅月抬眼:“令尊是……”
“柳元庆。”柳文渊坦然道,“江南柳家的当家。”
诊室内再次安静。几个太医交换了眼色——柳元庆,那可是江南首富,掌控漕运半壁江山的人物。更重要的是,朝堂上正在议的漕运新政,最大的阻力就来自柳家。
苏浅月神色不变:“医者眼中只有病人,不论身份。令尊若来,我自当尽力。”
“多谢姑娘。”柳文渊深深一揖,“家父虽为商贾,却也敬重有真才实学之人。姑娘的医术医德,文渊定当如实相告。”
他告辞离去后,陈太医忍不住低声道:“王妃,柳家与朝中正在角力,此时与柳元庆接触,恐惹人非议。”
“那就让他们议。”苏浅月继续整理医案,“我开的是医学院,不是政事堂。谁来治病,我都一视同仁。”
话虽如此,午后回宫时,她还是将此事告诉了夜宸。
暖阁里,夜宸正在批阅奏折。听到“柳元庆”三字,他笔尖微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污迹。
“柳文渊倒是坦荡。”他放下笔,“不过柳元庆此人……不简单。”
“你查过他?”
“查过。”夜宸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细雨,“江南柳家,三代经营,从织造起家,到如今掌控漕运、盐引、茶马,产业遍布天下。柳元庆二十五岁接管家业,三十年间将柳家财富翻了三番。这样的人,不会轻易来京城求医。”
苏浅月走到他身边:“你是说……他另有目的?”
“或许是为了漕运新政,或许……”夜宸转身看她,“是为了你。”
“我?”
“林家医术,涅盘散解法,这些在常人眼中是秘辛,但在某些人眼中,可能是筹码。”夜宸声音低沉,“柳元庆商海沉浮三十年,最擅长的便是交易。他若真要治病,江南名医无数,何必千里迢迢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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