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饭店，拍卖大厅。
空气仿佛被点燃了。雪茄味、香水味和那种由于过度兴奋而分泌的汗水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名利场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味道。
随着两名戴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红木底座搬上展台，全场的灯光骤然暗下，只留下一束聚光灯，死死地锁定了那个位置。
“各位来宾！今晚的压轴大戏，也是本次拍卖会的‘王冠上的明珠’——”
拍卖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他猛地掀开红绸。
“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图大罐！”
轰！
尽管早有耳闻，但当真品（看起来像真品）出现在眼前时，现场还是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惊叹声。
那大罐足有半米高，器型浑厚饱满。青花发色浓艳深沉，那一抹幽蓝仿佛来自深海，又像是雨后的夜空。画片上的鬼谷子神态威严，拉车的虎豹栩栩如生，每一笔线条都充满了力量感。
在大屏幕的投影下，那些细节被放大数倍。
苏麻离青特有的“铁锈斑”，釉面那种温润如玉的“酥油光”，还有那沉甸甸的压手感（虽然摸不到，但看着就沉）。
怎么看，这都是一件大开门的国宝！
“这要是真的……那就是几个亿啊！”虎哥不懂行，但也看得眼晕，“江爷，这玩意儿看着比咱那盘子还带劲啊！”
江河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那块还没扔掉的鹅卵石，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看着带劲的东西，往往是要命的。”
他低声说了一句，目光扫向第一排。
那里，赵凯正像只斗赢了的公鸡，满脸通红，拿着手帕不停地擦汗。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大罐，贪婪的光芒根本掩饰不住。
“起拍价，八十万！每次加价五万！”
“一百万！”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赵凯就举牌了。直接加价二十万，气势汹汹。
他回头挑衅地看了一眼江河，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乡巴佬，跟得起吗？
“一百一十万！”
“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
现场的大佬们纷纷出手。元青花的诱惑力太大了，谁都想捡这个漏。哪怕是90年代，这东西也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价格一路飙升，很快就突破了二百万。
到了这个价位，还在举牌的人就只剩下三个了。赵凯，刚才那个买走汝窑的钱老，还有一个从京城来的神秘中年人。
“二百三十万！”赵凯咬着牙喊道。
这是赵家流动资金的极限了，再多就要动老本了。但他不在乎，只要拿下这东西，转手卖给海外藏家，或者是拿去银行抵押，那是数倍的利润！
钱老摇了摇头，放下了牌子。这个价格风险太大了。
京城那个中年人也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的江河，突然坐直了身子。
他没有举牌。
他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用一种只有周围几圈人能听到的声音，看似自言自语地说道：
“可惜了，画工是顶级的，就是这胎……有点太‘透’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在稍微安静下来的间隙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凯听到了。
他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盯着江河：“姓江的！你什么意思？买不起就闭嘴！少在这阴阳怪气！”
江河微微一笑，这次没有回避，而是迎着赵凯的目光，大声说道：“赵少别误会。我就是觉得这东西太完美了。完美得……有点不真实。作为同行，我好心提醒一句，这种几百万的大买卖，还是慎重点好。”
“慎重？”
赵凯像是被踩了尾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我做事？你那只破盘子卖了五十八万就觉得是个人物了？”
“我告诉你，这元青花我看过，我家老爷子也看过，大开门！你就是嫉妒！你想乱我心神，让我放弃，然后你自己捡漏是吧？”
赵凯自以为看穿了江河的“诡计”。
在他看来，江河这种“好心提醒”，分明就是想把他吓退，然后自己低价入手！这种“杀价”的套路，他在古玩行见多了！
“既然赵少这么有信心，那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江河耸了耸肩，往后一靠，做出一副“你随意”的姿态。
这一退，反而坐实了赵凯的猜想。
“想坑我？没门！”
赵凯转过头，举起牌子，几乎是吼出来的：“二百八十万！”
他要一锤定音！彻底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全场死寂。
二百八十万！
在这个米价几毛钱的年代，这笔钱能买下好几家国营工厂！
拍卖师激动得手都在抖：“二百八十万！赵少出价二百八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二百八十万一次！二次！”
“当！”
木槌落下。
“成交！恭喜赵少！拍得这件稀世珍宝——元青花鬼谷子下山图大罐！”
掌声雷动。
赵凯站起来，享受着全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得意洋洋地走到台前，准备办理交割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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