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凿？”程瞎子一听，眉头拧成死结。
平日里，他跟李云龙、孔捷俩人斗得鸡飞狗跳，谁也不服谁。
可国仇家恨面前，他心里门儿清。
新一团和独立团若真垮了，下一个，铁定轮到他772团。
平田一郎向上峰要的两万援兵，明摆着灭完新一团，就要掉头收拾386旅——这情报，早已坐实。
若围困他们的只有三五千鬼子汉奸，程瞎子还能咬牙拼一把，策应突围。
可如今是两万人马张网以待啊！
他想伸手，也够不着。
旅长让他“稳住局面”，可这局面，怎么稳？
“若不是新一团一营和独立团两个营陷在里面，平田一郎费这么大劲布七路围，图个啥？总不能围着山头练兵吧？”一营长急道。
“继续盯紧动向，我马上见旅长！”程瞎子一跺脚。
“是！”
旅长正伏案研究地图，见程瞎子风风火火闯进来，便知出了大事。
可脸上依旧沉静：“李云龙和孔捷那边，有动静了？”
“旅长！”程瞎子语速急促，“一营长刚报——平田一郎七路人马完成合围，正步步收紧。李云龙和孔捷，怕是被包圆了！”
“嗯。”旅长轻轻应了一声，抬眼道，“部队拉上去，等战机。”
“等战机？”程瞎子愣住，嗓音都变了调，“人都快被碾碎了，还等什么战机？”
“问那么多作甚？执行命令。”旅长语气不动如山。
“是！”程瞎子咽下疑问，转身快步离去。
旅长目送程瞎子走远，目光重新钉在摊开的地图上，指尖在李云龙与孔捷驻扎的区域来回摩挲，反复推敲、细细咂摸。
他站在高处俯瞰李云龙，就像看掌心里的一粒棋子，清晰透亮。
李云龙那股子莽劲、那副倔脾气，甚至他刚抬腿想往哪儿蹽，旅长心里早就有数——知道他下一脚要踹向哪块石头。
眼下瞧着，这小子怕是真被逼进绝路了。
两万鬼子加伪军铁桶合围，明眼人都断定：李云龙撑不过三天，覆灭只是早晚的事。
可这“早晚”，偏偏最是骗人。
李云龙若真想走，早在敌人合围收口前就能甩开大步蹽得无影无踪。他偏不撤、不闪、不避，反倒拖着孔捷，在原地磨刀霍霍、按兵不动。
这不是脑子发潮，更不是临阵失智——而是他胸中早已烧起一把火。
旅长眉头一拧，脑中倏然闪过凌风的名字。
十有八九，是凌风在背后点灯引路。
李云龙胆大包天敢掀天，凌风算无遗策能拆局，俩人凑一块，炸出个惊雷来，再寻常不过。
所以旅长笃定：李云龙正借凌风之谋，盘算着把这两万敌军一口吞下！
旁人听了直摇头——千把人硬撼两万精锐，悬殊二十倍，听着就荒唐。
可战场从不讲常理，越离谱的事，越可能成真。
正因如此，旅长才命程瞎子率部悄然压进，静候那一声惊雷炸响——雷响之时，便是战机降临之刻。
……
河源县城
平田一郎正伏案研究地图，门外忽报：“队长，蒋德水回来了。”
蒋德水？
平田一郎眉峰一跳，心头顿生疑云——我明明让他死死咬住土八路新一团，怎的突然折返？
“叫他进来。”他嘴上应着，心里已浮起一个念头：莫非身份暴露，仓皇逃回来了？
“太君！”蒋德水跨进门，腰杆绷得笔直，啪地敬礼。
“嗯？”平田一郎斜睨一眼，“你为何擅自回城？”
“太君恕罪！新一团太狡诈，我们……暴露了！”蒋德水喉结滚动，额角沁汗，声音发紧。
虽说包围圈已然合拢，暴露未必致命，但他仍如踩薄冰，脊背发凉。
“罢了，下去歇着吧。”平田一郎摆摆手，未加苛责。
蒋德水却不敢松气，哆嗦着掏出一封信，双手捧到平田一郎面前，指尖都在颤。
“这是……？”平田一郎盯着信封，眼神骤冷。
“是……新一团的人托我转交您的信……”话音未落——
“八嘎！！！！”
一声暴喝炸裂耳膜，平田一郎反手一记耳光扇过去，力道狠得撕风。
蒋德水整个人腾空旋了两圈，重重砸在地上，一口血混着断牙喷了出来。
这一巴掌，是恨意积攒多年终于溃堤。
当初李云龙那封信里，对他母亲极尽羞辱，至今想起，平田一郎牙根都发痒。
如今，这厮竟又送信上门？
蒋德水还敢亲手呈递——他当自己是活腻了，还是嫌死得不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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