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空货运舱试航成功的第二年,纽约的樱花正开得绚烂。产业联合体的全球管理层会议上,李家盛站在发言台后,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非洲区负责人已经能熟练用斯瓦希里语与当地员工交流,亚洲区的物流网络优化方案里融入了道家“顺势而为”的智慧,太空物流实验室的团队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却已能独当一面。
“今天,我和苏瑶正式向董事会提出申请,从管理岗位退居幕后。”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像春风拂过湖面,“产业联合体的未来,该交给更年轻的力量了。”
台下响起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年轻的CEO眼眶微红,走上台与李家盛紧紧拥抱:“李总,苏总,谢谢你们种下的树,我们一定会让它长得更高。”
苏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用了二十多年的钢笔。笔杆上的漆早已磨掉,露出温润的木质,那是当年在基加利的市场上买的,陪着她签过无数份合同,写过无数封家书。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纽约总部开会时,自己是唯一的女性高管,紧张得手心冒汗,是李家盛悄悄在她手心塞了张纸条:“你讲的比谁都好。”
他们没有彻底离开,而是接受了“荣誉顾问”的头衔。办公室被改造成了小型展厅,陈列着从基加利带回来的香草标本、初代氢能设备的零件,还有念安小时候画的物流车。每周三下午,他们会回公司坐一坐,听年轻团队汇报进展,偶尔在会议室的白板上画几笔——不是复杂的方案,而是当年在非洲草原上用过的土办法,那些带着生活温度的智慧,总能给年轻人新的启发。
更多时候,他们在郊外那处带花园的房子里,享受真正的退休生活。房子是念安挑的,离市区不远,却藏在一片橡树林里,推开窗就能看见漫山的野花。苏瑶在院子里开辟了三块花圃:东边种着从基加利引种的香草,叶片上还带着淡淡的柠檬香;西边是各色玫瑰,红的像火,粉的像霞,都是她年轻时在非洲杂志上见过的品种;南边留了片空地,种着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盘总朝着太阳,像一群追光的孩子。
每天清晨,苏瑶都会提着水壶浇花。她穿着浅蓝色的棉布围裙,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家盛就坐在廊下的藤椅上,举着相机拍她的背影。他的镜头里,早已不再是物流枢纽的钢筋铁骨、航空器升空的壮阔瞬间,而是花瓣上滚动的露珠、散步时互相搀扶的老人、苏瑶低头嗅花香时翘起的嘴角。
“又拍我?”苏瑶回过头,笑着嗔怪,水壶在手里轻轻一晃,水珠洒在青草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你比任何风景都好看。”李家盛放下相机,镜头里的画面定格在她含笑的眉眼。他把这些照片整理成相册,封面用烫金字体写着《寻常日子》,扉页上贴了张两人在基加利的合影——那时他们还年轻,站在茅草屋前,身后是刚组装好的冷链车,笑容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念安毕业后留在了太空物流实验室,成了核心研发成员。他主导的“地月物流自动化系统”已经进入模拟测试阶段,偶尔会遇到技术瓶颈,却再也不会像当年那样沮丧。他学会了像父亲那样,在困境中翻找旧案例找灵感;也学会了像母亲那样,带着团队去休斯顿的航天博物馆,在老设备前讲过去的故事。
每个月,他总会带着女朋友林溪回家吃饭。林溪是念安的大学同学,学航天材料的,第一次上门时,手里捧着一盆精心培育的多肉,紧张得说话都磕巴。苏瑶拉着她的手在花园里转,给她讲每种花的来历:“这株玫瑰是卡鲁大叔的女儿寄来的种子,她说在非洲也能种出这么好看的花;那丛香草是我们自己从基加利带回来的,煮茶喝能安神。”
饭桌上,念安会讲实验室的新进展:“我们新设计的月球货运舱,用了仿生结构,重量比之前轻了30%。”林溪会补充材料学的突破:“外壳用了新型陶瓷复合材料,能抵抗月球表面的微陨石撞击。”
李家盛和苏瑶就坐在对面,笑着听,偶尔插一两句。苏瑶给林溪夹菜,叮嘱她:“搞研发别总熬夜,我给你装了罐香草茶,睡前泡一杯。”李家盛则和念安讨论技术细节:“记得加个应急手动装置,当年我们的氢能车在沙漠里没电,就是靠手动泵才开出来的。”
有次饭后,林溪帮苏瑶收拾厨房,看着墙上挂着的老照片——从年轻时在非洲的合影,到念安小时候的全家福,再到太空货运舱试航成功的庆功照,忍不住好奇地问:“叔叔阿姨,你们一辈子都在做物流这一件事,从地球到太空,难道不觉得腻吗?”
苏瑶正在擦盘子,闻言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客厅里的李家盛。他正和念安看着什么图纸,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她笑了,眼里的温柔像浸了水的棉花:“因为这件事里,有我们一起走过的路啊。从基加利的茅草屋到休斯顿的实验室,从冷链车陷进泥坑到货运舱飞上太空,每一步都有他陪着,怎么会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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